hdtuw非常不錯都市小说 大隋國師 ptt-第六百五十六章 增長、持國、多聞、廣目分享-mozop

大隋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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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
海水动荡翻腾,恍如天威般的声音回荡整片海域时,四道犹如山峰般的巨人迈开双腿推着十丈巨浪踏海而来,走出卷动的旋云、电光,四个巨人面色青红,全身金甲,肩头漂浮仙带,各持混元珠伞、符印青锋剑、碧玉琵琶、方菱双鞭法宝兵器,绽出万丈祥光刺人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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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在四人脚下推挤,远方的海船仿如一叶扁舟起伏颠簸,远处那条人鱼漂在水浪里,望着踏海走来的四道巨大身影,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海底,不敢露出头来。
而站在甲板上的王风、马流、张倜、赵傥看着四座大山般走来的巨人挤成一团瑟瑟发抖,结结巴巴的挤出丁点声音。
“妖怪……都遇不上了…….直接扛上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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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四人两眼一翻,直接在照来的祥光里昏死过去,陆良生侧身回头,拂去一袖,将他们送进船舱,又施了法术在颠簸的水浪里定下船身,然而,此时法术并未有太大的作用,仍旧起伏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扭曲声。
“陆良生——”
又是一声平缓呢喃的话语回荡,在海船上方却如轰雷炸开。
“窥视天地灵宝,擅闯归墟之处,你可知罪,解除肉身,元神随我四人回去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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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大浪推过起伏的海面盖了下来,轰啪的巨响,浪头被打的碎裂,陆良生一转宽袖,看着越来越近的四个巨人,从装扮上来看,与庙中常见的四天王极像。
‘守南天门的四天王下来了……这下麻烦了。’
毕竟这可是正神,虽然比不得骊山老母,可那也非当初遇上的妖魔强上不知多少,自身法术,在这些正神面前,威力也并不大。
对了,猴子!
陆良生忽然想起当初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王,他不是闹过天宫吗?那肯定与这四天王打过,就算猴子真身在两界山,但这边,也是法相,应该能顶上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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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一抖宽袖,一根金黄毫毛摊在了掌心。
“大圣,出来!”
书生吹去一口清气,躺在手心的那根猴毛只是蠕了两下,半晌没动静,令得陆良生嘴角抽了抽,喝酒玩耍有你,这种关头居然不来了。
不过想想,或许远离九州,而在西北两界山的猴子距离这边更是遥远,真要过来,恐怕还需要时间。
“良生!”
这时,一旁的蛤蟆道人微微侧了侧脸,声音威严:“你下水去寻归墟,这里有为师!”
“师父,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蛤蟆道人点点头,目光转去前方,盯着能清晰看到四个巨大的身影上甲胄的甲片,蟾嘴里一句一顿,挤出话语。
“为师何等修为……岂会撑不住!”
陆良生紧抿双唇看着越发靠近的四道巨影,转身连跨几步,身形在踏踏的踏响甲板声响之中,化作一道残影,掐出辟水的法决,一头扎去海面,那方四道巨大的身影当中,有声音暴怒大喝:“放肆——”
一柄堪比山峰的铁鞭高空打下,一道闪电轰啪射出,直窜书生落去的海面的同时,蛤蟆道人的嗓音轰如巨吼,带起风雷。
“闭嘴!”
蛙蹼一伸,书架里,紫金葫芦唰的飞出,绕着海船转过半圈,上面塞子陡然扒开,将打下的电蛇吞没葫芦口里,闪了一闪,落回蛤蟆手里。
四个如山峰的巨影这才注意到那摇摇欲坠的小船上,还有一只穿着衣袍的蛤蟆。
怒喝一声:“下界小妖!”荡着海水,脚步加快冲来。
…….
另一边,陆良生穿过海面,蓝色的海水浸过视野,耳中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只有咕噜噜的气泡破灭的动静,看去的海水之下,深蓝而透明,再往下沉,能见海底浑浊有着巨大的脚掌踩着海底过来。
海水贴着衣袍青丝避开,陆良生掐着法决让速度加快,仿如一条鱼儿畅快的在水底划出一道轨迹,更深的下方,一条巨大的裂缝呈在了视线之中,是深邃而庞大的黑暗,仿佛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渊,流淌周围的水流,都在向里面拉扯,形成一股巨大的旋涡。
‘就是那里面……’
陆良生屏住呼吸,缓缓降下海底一块凸起的巨岩,拨开一条惊慌的鱼儿,小心翼翼靠近,顶着不知哪里来的压力,双腿像是灌了铅艰难行走几步,下了一道像是沟壑的坡度,漂浮着往下方更深处接近的一瞬,周身笼罩的辟水决陡然被抽走了法力,海水刹那间渗灌口鼻眼睛,整个人都浸泡在了这片水里。
‘不好。’
书生包着一口气,急忙掐出指决,然而,发现全身的修为好像不见了一般,消失的干净,就连妖力也不见了踪影,仿佛又回到了凡人的身躯,想要游去那旋涡,又被无形的压力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就连呼吸的气息好像都被剥夺了。
‘万物万法终归之地……’
他看着那伏在深渊深处的旋涡,这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然而眼下,感觉肚子里都快炸裂般难受,耳边也传来幻听,嗡嗡的直鸣。
幻听般的混乱间,无数气泡夹杂的视线里,有青墨暗沉的一道身影摆动着游了过来,划过眼前,是一片片细密的鳞片。
‘带我进去…..’
迷糊间,陆良生朝着那道游动的身影,心里念道,然后,模糊的视野变得天旋地转,看不清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汹涌的海面上,海船剧烈晃动,撞破打来的大浪。
蛤蟆道人站在船首上,一蹼负着葫芦,一蹼负在身后,敞开的衣裳在海风里猎猎飞起,望着过来的四个神灵,蟾脸上没有悲喜惊惧,眸子泛起点点猩红,嘴角咧开哼声渐渐化成了笑声。
“呵呵……小妖…..哼哼呵呵……”
这时,那笑声夹杂之中,一声蟾鸣在天地间响了起来,令得踏海冲来的四座‘巨山’缓了一下脚速,微微俯身,望去船首。
只见渺小的身形泛起一丝丝紫色的烟气,隐隐壮大。
咕——
又是一声蟾鸣犹如晨钟暮鼓回响,那站在船首的蛤蟆道人缓缓抬起脸,笑声也越发响亮。
“呵呵呵……哼哼呵呵……哈哈哈!小妖!!!”
‘妖’字一落,蛤蟆手中的紫金葫芦好像感受到敌意,泛起久违的光芒,脚蹼一蹬,短小的身形拖着敞开的袍子洒在半空,飞跃而起,唰的投去船外。
声音响彻。
“老夫岂是尔等口中小妖——”
身形持着黑纹葫芦划过天空一道弧线……然后,噗通一声,砸起一道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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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
冒起几串水泡,直直沉了下去。
停在那边海中的四大天王,看着平复如初的海浪,有着些许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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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海浪推着波纹扑在静止的船体荡起浪花,晨阳沿着海平线串无数耀眼闪烁的粼粼波光过来,走出船舱的蛤蟆道人站去船首,看着初升的旭日,张开嘴,打上一个哈欠,四肢懒洋洋的舒展开。
背后的舱门内,卷缩房里的四个书生看着照进舱门洒满过道的金色晨阳,战战兢兢的出来,寻去对面的国师,敲开房门,只有熄灭的油灯还袅绕着青烟,根本没有陆良生的身影。
“国师!”
四人小声唤了一声,耳中听到过道尽头,靠近下层楼梯那边传来些许动静,面面相觑的靠近。
那边,门扇没关,看到里面一身青袍的身影捧着书卷,齐齐呼出一口气,这才心里感到踏实。
“国师!”赵傥高兴的喊了一声,引来旁边王风、马流、张倜伸来手将他嘴捂住,前者竖指放在唇间,小声道:“吵甚,没见国师在忙!”
说着示意的朝那边房里挑了一下下巴,赵傥挪过去,靠着墙斜去身子探头朝里望了一眼,眼睛眨巴几下,瞳仁顿时缩紧,吓得浑身发抖靠去旁边的三个兄长,指着里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
“里…..里面…..有妖…..”
“都看见了,还用你说!”
门外嘀嘀咕咕的说话声里,房中的陆良生微蹙眉头,侧脸看了一眼外面躲躲闪闪的四人,抬袖往外一拂,舱房的门吱嘎一声,自行关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以免影响施法。
过得片刻,书生合上书本,掐起法决点去心房,看着前面被毯子缠裹的只露出一颗脑袋的人鱼,随着法光在心头渐渐盛亮,陆良生双目也泛起了淡蓝,与对方对视一眼,下一秒,眸底的法光褪去。
那边的鲛人疑惑的偏偏脑袋,弄不明白面前这个丑类的人类,眼睛为什么会发亮。
陡然一道能听懂的温和声音好似在耳边响起,也好似心里响起来。
“你可听到我的声音……”
“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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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去左右,这时,那声音又好似虚无的呢喃,在她心间徘徊。
“看来你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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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
鲛人发出一丝低吟,看去周围的目光,好半晌终于落到对面的人类身上,就见陆良生脸上笑容更盛。
“为什么袭击我们?”
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来,那鲛人虽然不明白为何对面的人类没张嘴也能发出声音,自己又为何能听懂,但聪明的闭上嘴,不再发出任何叫声。
“才不告诉你……”
她心里想着时,陆良生笑了笑走近:“你最好告诉我,大海里,可是龙王做主,是她遣你们来的?”
‘这个人类能听懂想的……’鲛人惊慌的想到这个可能,急忙将眼下的想法一起断掉,甚至还将头脑放空,不让自己去想任何东西。
然而,对面的人类双眼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脑海里顿时响起一声声话语,不停的徘徊回响。
“告诉我!”
“告诉我!”
“告诉我!”
视线触及的人类眼睛,周围仿佛一片漆黑无线延伸,比海底还要广阔,脑袋就像要炸了一般,那鲛人动弹不得,只能仰起脸“嘶啊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陆良生听懂的话语——族里听到召唤,奉命来的!
不停回响的声音戛然而止,又换成了温和的言语。
“……我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我只是路过这里,想寻找一个叫归墟的地方,你们鲛人常年生活海底,或多或少知晓一些传闻,对吗?告诉我,便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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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大抵是害怕脑中继续不停回响人类的声音,人鱼连忙摆动头颅,但陆良生并不信,不过这次并没有刚才那招,只是伸手按去她额头,神识顺着手臂、指尖,瞬间没入对方眉心。
仿佛置身一条长长的海底珊瑚走廊,两侧是扭动的海水,不时浮现出这只鲛人所经历过的一切,顺着长廊走下去,由袭击蛤蟆道人的画面一直往后延伸,看到了更多不同,有于其他鲛人捕食海鱼,有与雄性的鲛人在海中缠绵摩擦着鱼尾。
水泡升腾,又是下一幅画面闪过,深邃海底闪烁晶莹光亮,隐约能见一座宫殿矗立,随着走廊往前,也看见许许多多半人半鱼的身影在巨大的珊瑚当中游动,偶尔一瞥,好像还有石刻的碑文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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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陆良生站在这幅画面前,定格了快要一闪而过的碑文,借着‘他心通’勾连鲛人的认知,读懂了上面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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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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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后面标绘的图案,或者说更像地图上划出的方向……
“看来是找到了。”
陆良生将将这份鲛人的文字和图案记下,转身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
静悄悄的舱房里,被按着额头的鲛人一动不能动,也不过几息的时间,对面的书生忽然放下手来。
“多谢你的记忆。”
陆良生终于知晓具体方位,心里舒畅了许多,一把抓过被裹着的这只人鱼,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等候的四个书生‘哎哟’一声,闪身贴到过道两侧,看着披头散发的妖怪就这么被带出了船舱。
晨风徐徐,吹抚衣袍,陆良生扛着鲛人来到船首,蛤蟆道人斜过来的视线里,抬手一挥,将那只人鱼丢进海里。
嘭!
溅起的水花落下,咕噜噜的翻起几串水泡,毯子漂浮起来,顺着海浪飘去远方,不久,水面冒出湿漉漉的脑袋,眨着眼睛看着船首立着的人类。
“叽?!”
“你走吧,既然答应过放你走,就绝不会食言。”
船首上,衣袍在风里猎猎吹飞,陆良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回去,朝晒着晨阳的师父说了句:“师父,开船了!”
又叮嘱了躲在舱门那,探头探脑的四人,便走到甲板中间,祭出法术,望着日头的方向,驭使着这艘海船偏转向了东南,沉重的船身挤压着水浪缓缓动了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航行过去。
远去的后面,那只人鱼看着渐行渐远的大船,过得一会儿,兴奋的摆动鱼尾,跟着船尾在海面上窜下跳,追逐游动,偶尔,也有优美的歌声在海底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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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欧~~欧欧欧~~
西云染出一抹绚丽的晚霞,宽阔无垠的海上,白鸥成群绕着桅杆飞舞,俯瞰着下方缓缓向东航行的大船。
起伏嘶鸣袅绕耳旁,船舱里,躺在木榻的四个书生恍恍惚惚醒了过来,捂着还有胀痛的脑袋,王风睁开眼,低矮的穹顶,一下坐起身,张头望去左右。
“马流、张倜、赵傥,快些起来,出事了!”
两侧还有几张木床,另外三个书生迷糊的醒来,听到兄长的声音,意识这才慢慢回拢,打了一个哈欠。
“兄长,可是开饭了?”
“仔细瞅瞅,这里是哪儿?”王风挪挪嘴,示意他们看清楚周围陈设,那边三人揉了几眼眶,发现了不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面面相觑。
“看样子,这像是船舱……”“不会被那股大风吹到船上了吧。”
“哎哎…..你们感觉到没有,船好像在动?”
四人一翻脚,套上鞋子前后推搡着,急急忙忙冲出舱门,绚丽的霞光映入眸底,视野前方,乃至周围一片,全是起伏不定的海面,天上成群的白鸟立在桅杆嘶鸣。
“这这……这真是造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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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胖的张倜哭嚎起来,气得直跺脚:“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差事,才干半日不到,怎么就到海上了啊。”
“男子大丈夫哭什么?!我等四人岂能枉读圣贤书,一点磨难就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看那边。”
这时,马流拿手肘顶了顶哭嚎的三弟,挑起下巴,示意看去一个方向,四人目光望去,一个青袍书生拿着鱼竿,翻着书页,坐在小凳上垂钓,脚边已有数条鲜嫩肥硕的海鱼。
看到那书生侧脸,这边四人下意识的闭上嘴,就连哭喊刹车般止住,齐齐后退几步,退回到船舱,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起话来。
“看见那人了吗?”“见到了,好像是……陆良生。”
“什么陆良生,要叫国师!”
“兄长,你说是不是国师将咱们救下来的?”
“应该……是吧?要不,咱们出去拜见国师?都在一条船上,怎的也是缘分呐。”
“是啊是啊,能不能回去还得靠国师。”
“…….大兄、二兄、三兄,小弟有些怕……”
“怕甚,走!一起一起!”
交头接耳讨论一阵,四人互相推搡着准备出舱,就听到外面传来陆良生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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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出来吧。”
外面,坐在船舷的陆良生阖上书本,一拉鱼竿,一条白花花的大鱼落到手中,取下鱼钩,掐了一下脑袋,便不动弹了丢去脚边那堆鱼上面,偏头看去舱门,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出来把拿去剖了,今晚吃鱼。”
海船要比江河寻常船只要大的许多,船体重,加上眼下风平浪静,人走在上面还算平稳,没那么颠簸,让人晕船作呕。
四人挤着笑脸出来,看到书生走去那边一个极小的躺椅那里,将一只穿衣服的大蛤蟆捧在手里,小声嘀咕道:
“咱们好歹曾经也是有功名的书生,怎么的让我等做庖厨之事!”
旁边有同伴凑近,低声提醒:“…….有功名那是陈朝的事了。”
“……..”
“算了,算了,都别说了,咱们不做这事难道让国师做啊?”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没话说了,过去将十几条鱼用袍摆兜着,回到船舱里,寻了刀,蹲地上挨个儿剖起鱼来。
霞光落去海平面,照来最后一缕光芒,陆良生提上躺椅,托着师父回到舱里,看着那边专心剖鱼的四人,拿出笔墨,又走去甲板,沾了墨汁将四周栏杆写上敕文,用法术固定住,以免被海水浸泡散去。
夜色降下,陆良生收了御水的法力,让船悬停在原地,这才走回船舱,此时那四个书生抱成一团,缩在角落,看着另一边升起火的小炉前,蛤蟆道人垫着几块木头,拿着木勺在锅里搅动。
“你们四个,拿八条鱼串起来,在炉边烤!”
蛤蟆道人认得着四人,那边四个书生也知道蛤蟆,当初西北常羊山时,就已经是见过的,只是那时候并不知道蛤蟆道人也是妖,会说话,眼下见到对方开口,也吓了一条,战战兢兢的拿起鱼,用筷子串起来捏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挪过去。
舔出炉口的火焰,照亮那边的蛤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白色围裙系在腰间,将剩下的几条鱼剁碎了,抱起来一起丢进锅中,垫起脚蹼俯身朝锅里闻了闻,伸蹼从围裙兜里掏出几块姜、葱,又拿了盐块敲碎一起丢进去,搅动几下,便朝进来的书生说道:
“良生啊,鱼不能久煮,快过来尝尝。”
“师父手艺真的不错。”
“那是自然,为师当年什么没烹过。”
陆良生过去坐下,接过师父递来的小碗,喝上一口,不仅保留了鱼的鲜味,还没有腥气,随即朝那边四人笑道:“你们也尝尝,既然一条船上,就不要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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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好。”“谢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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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谢那边的蛤…..”
嗯?蛤蟆道人脸色沉了下来,四人当中,道谢的那书生连忙呸了一口,连忙说道:“是蟾大仙!谢蟾大仙。”
“嗯。”蛤蟆这才脸色放缓偏过头去。
舱里挂上油灯,昏黄的光芒之中,四人端起碗筷泾渭分明的与那边师徒拉开,小心翼翼的吃喝。
筷子触着碗底的哒哒声里,那边个儿最矮的赵傥小声问道:“国师…..在下能问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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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蛤蟆道人抱着那红公鸡小碗转来视线,眸底泛起冰冷,吓到赵傥缩紧脖子,退到四人里面,那边,陆良生笑了笑,大抵知道他们要问什么。
也坦言说出来,算是给这四人解惑,省得之后对方心里别扭,作怪起来。
“我要去办些事,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可能要在海上多漂些日子。”
“哦。”
四人连忙埋下头,夹着鱼肉、米饭大口大口的刨着,等那边国师吃完,争抢着去洗碗刷锅,反正也没其他人,什么君子远庖厨,早就丢一边去了,眼下跟国师打好关系,说不得将来就能回到长安,做上大官,登上朝堂,那可就是人生巅峰之境了。
天色已经不早,吃完饭,陆良生将船首固在东方的位置,便回到舱里,床铺却是早早被四人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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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陆良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叮嘱一句:“睡觉的时候,别睡的太沉。”
四人点点头,这才退出这件舱房,书生点上一盏油灯,放去微微有些摇晃的小桌,靠着床头,翻起书来,刚才那句话不是吓唬这四人,毕竟出了九州之地,飘到海上,指不定天上那帮神仙,什么就会投下法相来阻他
而且,普通的法术应付起来,起不了什么效果,今日白天时,在码头用乾阳掌打在那条龙王法相上,就能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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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也早些睡吧。”
灯火光里,陆良生看去环抱双蹼坐在桌上的蛤蟆道人,后者鼓着蟾眼,摆了一下脑袋。
“暂且不睡了,为师……现在才感觉到有些晕船……想吐……”
话刚落,陡然跳下小桌,撒开脚蹼就朝外面狂奔而去。
…….
海面漆黑如墨,翻起的波涛里,一道鱼影滑过水底,紧跟着一条、两条、四条……十条……百条,四面八方的朝亮有灯火的海面上窜了过去。
甲板上,蛤蟆道人扶着栅栏呕吐,船舱里,籍着灯火看书的陆良生忽然间皱起眉头,隐隐约约听到不同与海浪的水声,眯起了眼睛。
‘哼,还真来了。’
另外一边的船舱,四个书生躺在各自的木床上,夹着被褥辗转反则难以入眠。
“兄长,你说国师最后说的那话啥意思?不会有妖怪吧?”
“哼,妖怪?我等可是读书人,怕甚!”
“别说话,你们听,好像有人在说话……还是一个女子。”
有人坐了起来,倾听了一阵,拿过木枕就朝刚才说话的马流丢过去:“哪儿什么女子说话,怕是想女人想疯了!”
咚!
就在这时,四人身后的船壁陡然响起异声,像是人手掌拍在上面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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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雨夜过去,天与海面的尽头升起金灿灿的阳光,照着海面波光粼粼蔓延过来,忽然,一道人的嘶喊打破了码头的宁静。
“啊——”
“我的船呐~~”
“大伙快出来,船没了啊!!都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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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晨阳之中,先出门查看货物的船家跑到码头陡然嚎啕大哭,码头附近多是行船人,或仓库看守,听到哭喊,一窝蜂的跑了出来,看去码头一艘艘停靠的海船,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有些更是跟着先前那人一起哭了起来。
系船的一座座渡桥前,随着海面微微起伏的船只破损严重,桅杆折断不说,大多船板掀翻,船舷一侧的船体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开了硕大的洞,就算补上,不至于渗水,可要远行就别想了,一旦遇上稍大一点的海浪都撑不了重新破开。
“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这边货物还要送去福州的。”
“…..你走沿海都还好,我可是要去高丽,别人都给了定钱,这要是把货砸我自己手里了啊!”
“明明昨日就祭过龙王……这他娘怎么回事啊!”
抱怨声里,也有人反应过来:“快去通知船舶司!!”
“喊他们有个屁用,还能给俺修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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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出事大多都会跟城里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一时间吵吵嚷嚷惊动了整座县城,不少人赶了过去。
悦来客栈也是一片嘈杂,陆良生被客栈寄宿的商贩吵醒,起身打开窗户,能见下方许多人奔去码头的方向,微微蹙起眉头,瞥了一眼那方码头,此时那边已经围满了身影。
“难道是昨日的狂风暴雨…….”
想起昨日始皇帝说的那番话,陆良生连忙收拾了行礼,将还在睡觉的蛤蟆道人一起塞去书架,提上就出了房间,结账时询问了掌柜,印证了他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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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又出什么祸事,不敢大意,连忙拉上老驴赶去码头,途中不时听到行人低声言语。
“听说是昨晚龙王发怒,把大伙的船全给砸了。”
“会不会是贡品不满意啊?”
“谁知道呢,一大早起来,码头那边的人就发现所有船基本走不了了。”
“哎,我前几日还向老王付了一些钱,让他回来时,替捎几十支高丽参,这下全完了。”
“那么多,你吃啊?”
“……晚上…..唉,补身体啊,家里婆娘三十了,猛的很……”
絮絮叨叨的话语声里,陆良生牵着老驴挤过外面的人群过去,码头上一片狼藉,堆积的一些货物凌乱的坠地上,甚至还有几条海鱼在角落拍着鱼尾活蹦乱跳,无人理会。
陆良生过去时,衙门的人也在那边维持秩序,还有四个穿着不同县衙官袍模样的背影正与数十个船家商贩交涉,四人像是被逼急了,胡乱的比划手势,乱糟糟的说上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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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我们哪知晓如何办?昨日才来的啊,司里人都认不全,就叫我四个来办?”
“哪个……在下觉得,船补一补,该是还能用的?”
“就是,别以为我们读书人就好欺负,不怕告诉你们,我们没钱!”
那边的船家、商贩也不干了,哪一次他们不上税,到了这关头,要是官府不出力,那他们全都要亏死,一激动围着那四个书生吵嚷的推搡起来。
那边,站在人群中的陆良生看着那边四个人背影有些眼熟,听到说话声不由笑了起来,又是这四个家伙,越国公离世后,想来皇帝并未为难他们,给了一点官职遣到了这边,不过他们模样,像是没办法处理这桩事。
目光随即扫去码头的船只,若是真按始皇帝所说,这事岂不是由他引起的?这些船家、商贩,包括那边四个书生都被牵累了。
想着,陆良生牵着老驴绕去人群另一边,靠近最近的一艘大船,看了眼船体上破开的大洞,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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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下,手指掐出法决,悄然一指,原本断裂的木板破损处,忽然间生芽沿着断裂的地方慢慢向破空合拢过去,随后法力流转,飞去下一艘。
那边,被推搡的头发凌乱的四个书生大声叫喊:“都退开啊,再过来,我们真的要发飙了!”
稍矮的书生拨开头顶上的不知谁的手,也在说。
“怎么个帮法,也要先让我们看看船啊!”
一帮船家商贩愣了一下,好像还真没让船舶司的人勘察受损的船只,自己一群人就围到现在。
“那…..那行吧,你们四个先过来看看船。”
有人挥了挥手,往前带路,走到渡桥上,看着后面四个,抬手指去受损的地方:“就是这里,看吧,省得我们无理取闹。”
跟上来的狼狈四人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了看船身,面面相觑,围成一圈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简直指鹿为马。”
“嗯,根本没破,这些家伙肯定想诈我等!”
“那怎么办?”
这时,指着船体的那船公惊愕的叫喊起来:“明明破了啊,怎么回事,大伙快过来看啊。”
听到老船公的呼喊,呼啦啦一帮人冲了过来,惊骇的看着平整如初的船体,有人连忙也跑去自己的船,同样惊呼喊出声来,不到片刻,惊讶的呼喊此起彼伏,就连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城中百姓也都往这边跑。
当看到完好的一艘艘海船,惊讶的瞪大眼眶,张开嘴都难以合上。
“怪哉,明明刚才来的时候,都是破的啊,怎么就全部补好了,跟原来一般无二。”
“莫非是龙王显灵了?”
“走走,快去庙里拜拜。”
围满的码头,不少这样的话语传出,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冲向码头靠近街道的一侧,瞬间满满当当都是人的身影跑的所剩不多。
陆良生抚过老驴鬃毛,收了法术,笑着过去一艘海船,正要询问是否照常出海,明媚的初晨阳光,陡然在视线里阴了下来。
呼——
一阵大风从海面吹来,停靠码头的一艘艘大船吱吱嘎嘎的在水上起伏晃动,岸上的船公、商贩,还有那四个书生抬起袖口遮住头。
就在其中一个人喊出:“哎哎,好大的风啊。”的刹那,陆良生猛地偏过头,龙王庙的方向,一道磅礴的法力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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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冲我来的!’
陆良生呢喃一声的同时,冲天而起的法力化作一道巨大的长影,常人似乎看不见,只觉得风太大,一个个蹲在地上抵御大风,他们头顶上,丝毫没察觉到巨影摆动五爪游移扭动滑了过去。
那长影带起的风更大了,有人甚至从地上被掀了起来,地上装有货物的木箱也在摇晃,然后,猛地掀飞,将里面的东西卷了出来,漫天飞舞。
顷刻间,陆良生朝那边百姓施了一个辟风的法术,看着那道黑影直奔这边,不敢在这里停留,拉着老驴跑去一艘海船,脚下一蹬,拽着驴子一起飞上甲板,快步冲上船首,手指法决飞快变换,点去海水。
下一刻。
硕大的船身下,那片海水流动起来,托着船身缓缓向前驶离码头,系着的绳索也在瞬间崩断。
“我的船!我的船!”
码头上有船公抬起脸看了一眼,顾不上大风,连滚带爬的朝渡桥跑过去,迎面有东西从飘走的船上飞来,本能的伸手一挡,一个袋子砸在手臂掉去地上,是个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块。
足足数十两之多,足够买一艘新船了。
还未来得及高兴,狂风吹来,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远处过来飞过那边船公商贩上空,然后,一片人仰马翻。
“兄长救我!”
身子单薄的四个书生里,有人卷上天空,下意识的伸手拉去旁边的人,随后,第二个书生拉拽之下跟着掀飞起来。
“三弟救我!”
接着又是一声:“二哥救我!”
“救你娘,我也在飞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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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海浪扑卷,驶离码头七八丈的大船少了大风的颠簸,显得平稳了,陆良生仍旧掐着法决,让船只保持速度尽快脱离那黑影吹出的法风,然而,下一秒,天空接连几声“啊——”的叫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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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回头,只见半空上,有四道身影手拉着手齐齐落下甲板,重重砸在老驴不远,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老驴歪了一下头,就见其中一人抬了抬脸,擦了一下满脸鼻血,嘟囔一句:“终于落地了…..真踏实。”然后,咚的一声,昏迷过去。
这四个家伙……
掐着法决的陆良生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ub33d小說 大隋國師笔趣-第六百四十八章 法淨有個小師弟看書-m7c57

大隋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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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云过后露出夕阳,照去山麓
淅淅沥沥的春雨到的青州地界后最终于停歇。
日近黄昏,万佛山下的小集市香客渐少,不少附近乡民开始收拾摊位回去,陆良生牵着老驴,一身轻便简洁,倒也没有人过来兜售香火钱纸的,走上山林间青砖小路,穿过几拨下山的香客,暮钟一声接着一声的敲响。
走过铁索悬桥,遇上一个挑水的小和尚,拱手行了一礼。
“小师傅,慢走一步!”
挑着空桶的那小僧见是一个书生,连忙矮身放下担子,合印回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知叫住小僧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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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敢问法净大师还在庙中修行?”
那小和尚打量一番面前的陆良生,点点头,侧过身子轻声道:
“回施主,法净师叔在寺里,施主若要见,小僧可代为通传。”
“不用,我认识路。”
说着,陆良生向他道谢一声,走去碎石铺砌的路上,看着山门两侧高耸的苍松,朝山门拜了拜,便走去门口侍立的知客僧说明了来意,后者对陆良生也有些印象。
“原来是陆施主,师叔说了,陆施主来寺里可随意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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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法净……倒是把我搞得特殊了。
陆良生笑了笑,将老驴寄放山门外的驻马石,随后叮嘱知客僧帮忙添些草料,自己也朝功德箱里投了七八文,算是互不相欠。
书架里传出蛤蟆道人的声音:“良生,你自个儿进去,为师不喜这里。”
“嗯,那师父先睡会儿。”
不久,书生便走进寺庙,天王殿前的青铜大鼎依旧烟气袅绕,来往的僧侣扫着香客走后留下的些许狼藉,陆良生笑着望来的僧人点点头,转去往日走过的路径来到侧院罗汉堂,远远看见一个胖大的和尚盘坐古松下。
“法净大师,这是知道在下要来啊。”
陆良生过去随意拱了一下手,两人交集深厚,不用那么多虚礼,寻了胖和尚对面的蒲团跟着盘坐下来,后者大圆脸上,缓缓睁开眼睛,双目威凛绽出一丝精光,却是伸手一摊。
“拿来…..”
“拿?”陆良生本还想说这和尚双目含光想来佛法精进,却被这一下给弄懵了:“法净大师这是让我拿什么?”
对面,胖大的身形,肥厚的双唇挤出简单的两个字。
“吃的。”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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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无语的从袖袋里掏出茶肆还剩下的一张酥饼递过去,看着胖和尚不客气的接过,揉成一团直接塞进嘴里,随意咀嚼两下就吞进了肚里。
“还有吗?”
“没…..没了。”
这吃法倒是陆良生第一次见,拍了拍袖子,示意真的半张也没有了。
“法净大师,这是没吃斋饭?”
“吃了….但少。”
听完这话,陆良生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刚才见胖和尚两眼含**光,还以为修为有了精进,想不到是饿的。
这时,古松一侧忽然咿咿呀呀的稚嫩童声传来,粗大的树杆旁边,冒出一个小光头,约莫一岁左右,穿了一件极小的僧衣,扶着树根跌跌撞撞的走过来,一下抓到盘坐的法净和尚,小脸笑的露出两颗乳牙。
呵呵….阿巴…..咿呀…..
娇嫩的小手拍法净的僧袍,含含糊糊的吐着说不清的话语,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又歪过脑袋好奇的看着对面的书生。
“这小沙弥……”
陆良生看得出这个小孩与法净亲近,按辈分来讲,却是不该这般的,那边,法净和尚抓着僧袖给那小沙弥擦了一下口水,将他抱到怀里。
“这是贫,僧师弟,去年,山下捡来的,甚是,喜欢,生来,就有佛根,贫僧便请示主持,代师收徒,法字辈,法海,多收一人,贫僧便少一些斋饭,才饿,向你伸手。”
法海?
这法号倒是有些威严,后面这一个海,恐怕是法净因为其师父的缘故才取的。
陆良生想着时,对面盘坐的胖和尚拍拍小法海的屁股,让他自个儿在附近玩,看着趴着树根的小身影,法净回过头来,竖印礼佛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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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道,友,你来万,佛寺,寻贫僧,可有,他事?”
“顺道过来看看,顺道蹭一顿斋饭。”
听到这话,胖和尚双目瞪圆,连忙摆手摇头,晃得右耳坠着的铜环都在响动。
“不妥…..不妥……你来吃,贫僧就,没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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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两人相视片刻,哈哈大笑,惹得翻来覆去爬树根的法海好奇的伸长脖子,眨着大眼睛看过来,不明白他们笑什么,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去裤裆,还用手摸了摸,感觉没尿,又笑嘻嘻的继续翻爬。
过得一阵,两人才从刚才说笑里平复,陆良生这才说起要出海的事,以及过来希望法净和尚有空多下山在尘世走动。
“我在长安万寿观收养了两百多名孤儿,教授他们一些降妖除魔的道法和经验,以期将来能行走世间,以及打探妖星碎片的事,大师往后得空还请下山,帮忙照看一二,若是遇上妖星附着之妖物,顺道降服,那就更好不过。”
“出家人,理应,百姓做,些事。”法净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书生:“那,陆道友,去海外,又是,为何?”
“为一个神器。”
陆良生盘坐古松下,感觉到一丝放松,笑着将崆峒印的事情说给对方听,大抵还有自己的猜想。
“听闻崆峒印能镇国运,那乱国的妖星碎片必然相冲,或许此印能消弭散布各州的碎片,虽然传闻缥缈,我终究还是想试一下。”
法净和尚压着膝盖,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书生,想了片刻,目光投去那边翻上树根,一个不稳,坐下来的小法海。
“陆道友,为天,下百姓,福泽奔波,贫僧,亦不能,落后,待师弟能,稳实走,路,我便下,山走动。”
“谢法净大师援手。”
陆良生拱起手笑着说道。
那边胖和尚抿着嘴跟着笑了笑,接下来倒也没有说其他的话,两人坐在树下说些修行上的事,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陆良生带了不怎么情愿的蛤蟆道人,在万佛寺里留宿一晚。
之后,天色蒙蒙发白,书生就跟法净告辞,后面的路途没有再耽搁,一路赶到青州最东面靠海的蓬莱。
欧欧欧~~~
时间快至晌午,陆良生拉着老驴走上一处山崖,望去的前方,成群的白鸟飞过天空,占据视野的,则是广阔无垠的碧蓝连接着天与地的尽头,推来的海浪席卷礁石,卷起白花花的水浪。
陆良生翻出地图刻纸,目光顺着山崖右侧延伸,蓬莱在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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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升上云间。
夯土的城墙有着淡淡的海腥味,这座临海的小城,并不穷困,来往贩卖海鱼的商旅颇多,其中还有不少向往神仙之事的读书人、出家人,毕竟这座城市有着与仙山蓬莱同样的名称,相传当年徐福就是从这里出的海。
恍如闹市的城外集市,四个书生背着书架,东张西望的挤过扰扰嚷嚷的商贩,走去并不巍峨的城楼。
“……此处就是蓬莱了,想不到我兄弟四人竟被遣到这种地方。”
“陛下,没杀我们已经算开恩了,不过这一路顺流而下,坐船倒也舒坦。”
“三位兄弟莫要泄气,管理船舶也是好差事,听说油水挺多。”
“没出息,我等四人英俊潇洒,全身上下都是才华,怎么能留恋一个油水小职。”
“……可是能取一方婆娘,还能置宅院。”
“有道理!有道理!”
四人背着书架比划着手势,叨叨嚷嚷的走进了这座小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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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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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书生?
手握重刃的虬须汉子偏去目光,望着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庙门,皱起眉头,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身影冒着雨水信步走了进来。
“好胆的一个书生,竟看到刀兵还不躲着走!”
做为行走江湖之人,观察极为敏锐,虬须大汉发现进了庙里的书生,衣袍上根本没有一丝湿痕,顿时眯起眼睛。
‘看来…..这书生是这两狗男女请的江湖高手来助拳的,周身不沾雨点,内功想必以至化臻,当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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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靠墙男子喊出:“那位公子,别进来!”,以及女子“药师别说话!”的喊声里,虬须大汉手腕一转,刀口朝向庙门的一瞬,刀锋呼啸,地上燃烧的那小堆篝火都被吹的倒伏,划过火光的刀刃横拉一记,距离书生还有一步之遥,陡然响起呯的一声,像是斩在铁上,大汉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刹那间没根本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后退的脚步一停,虬须大汉“啊——”的暴喝,刀尖一转,猛地挑去地上的火堆,无数火星、带着火焰的木头漫天飞舞的一瞬。
大汉持刀杀了进去。
暴喝、刀光连斩,顷刻间全是呯呯轰轰的对轰在庙里沸腾起来,靠着墙壁的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无数刀光里处之泰然的书生,想不到对方竟然也有如此高强的武艺傍身。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脑海,不知第几下重刀斩击的声音陡然停下,漫天飞舞火星降下间,那柄狂舞的重刀被书生伸出两指夹住锋口,悬在半空。
大汉拉扯一下,刀身纹丝不动,咬牙怒喝:“撒手!”
他双臂肌肉鼓涨,额头上青筋凸了起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扭拽被夹在对方指间的刀刃,黝黑粗犷的大脸都憋的通红。
“呃啊啊啊——”
大汉歇斯底里的嘶吼,整个身子都倾斜,挂在了刀柄上使劲往外拉扯,对面的陆良生抬起的手臂,夹着刀锋的二指忽然交错,庙里响起‘叮’的一声,厚重的刀身顿时断裂,变成两截坠去脚边。
虬须汉子也在这瞬间被抓着的刀柄一起拉去地上,像是与地面贴合了一般,就算离开书生手指,地上的断刀仍旧无法拿起分毫。
急的大吼一声:“你使得什么妖法!?”送了刀柄,直起身看去走来的书生,对上对方的双目,下一秒,外面的天色、庙里的火光忽然暗了下来,黑暗犹如潮水般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四周变得死寂。
“这里是何地?”
一片漆黑里,虬须大汉终于慌了神,这才反应过来,与自己对阵的根本不是常人,还未等他在黑暗里走出两步,耳中清晰的听到铁链咣当晃响的声音。
视野之中,两侧轰的一下,升起幽蓝的火光在两侧石柱上,幽蓝的光芒里高高瘦瘦的人影像是踩着高跷摇摇晃晃的过去。
“谁在那!出来!”汉子捏起拳头,传出‘咔咔’的骨骼轻响。
幽蓝的灯火越来越多,像是指引他通往前面,不久之后,前方渐渐浮现一道城墙的轮廓,还有无数模糊的人影排着长龙走进那边的城门。
呼呼~~
阴风阵阵搅动黑暗里的飘过来的一丝云气,虬须汉子慢慢走近,抬起脸望去城门,眸子陡然缩紧,脸色唰的一下,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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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城门上方,赫然刻着三个猩红大字——鬼门关。
影影绰绰排起的长龙前面,有两道黑白的身影顶着高高的尖帽飘出,注意到了这边的汉子,其中一人吐着长舌一蹦一跳过来,含着长舌,嘴唇不动,响起阴沉的声音。
“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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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黑袍身影一拉铁链:“随我们入阴府!”
两道黑白人影瞬间飘荡而至,在虬须汉子视野里放大,遮掩了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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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淅淅沥沥的春雨顺着房檐挂起珠帘在风里落去有深窝的地面,庙里,魁梧凶恶的壮汉面容呆滞,保持站立的姿态一动不动。
陆良生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去神台,靠墙的男子不明白大汉为何这般模样,从震撼里回过神来,偏头看去那边书生的背影。
“公…..”还没喊出,想到眼下称呼不对,连忙改口:“这位先生,不知该如何称呼?”
那边,陆良生望着神台上被劈成两半的‘灵石’伸手抚去凹凸不平表面。
“万物皆有灵性,这颗石头长相怪异,受乡人供奉,说得将来哪一天就得了道,可惜,还没来得及有灵识,就被人一刀给劈成了两半,你说冤不冤枉?”
“是有些冤……只是。”
男子原本想说这只是一块石头罢了,但想到眼前这位书生根本不能以常理推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随即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过去地上的女子身旁,“出尘,你脚如何了?”
伸手刚一触到,疼的那女子‘嘶’的吸了一口气,不过还在扭伤,修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
男子放下心来,目光看去那边一动不动的大汉,忍不住问道:“这个凶汉为何一动不动?”
“一个小把戏而已。”
陆良生笑了一下,指尖抚过的圆石忽然动了一下,分开的两半向中间摇晃起来,缓缓贴合在一起,上面的缝隙肉眼可见的阖上,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五行道法》里的御土之术,不过在那边男女看来,简直神仙之法,惊得说不出半句话。
顷刻,陆良生拍拍神台上的石头,回转身,一拂宽袖,那边静止的大汉猛地一屁股坐去了地上,黝黑的一张大脸瞬间多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停的顺着眉毛、鼻梁、两颊滑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李靖!”
陆良生忽然喊出男子的名字,宽袖又是一拂,掉在墙壁的环首刀推着地上尘埃、炭屑滑到对方脚前。
“有仇报仇,这个人之前想要杀你俩,现在反过来该你了。”
女子欲言又止,名叫李靖的男子盯着脚边的兵器,一把抓了过来,垂在腿侧慢慢走去地上的大汉面前,紧咬着牙齿,瞪着对方凶恶的脸孔,想起刚才差点杀了自己和出尘,嘴唇“啊——”的一声张开,双手握着刀柄举了起来,劈了下去!
虬须汉子闭上眼睛,然而刀锋入肉的剧痛并未传来,再睁开眼,锋利的刀口悬在眉宇不过半指的距离停了下来。
咣当——
李靖收回手,环首刀丢去地上,抱拳面向那边的陆良生:“先生,在下…..对手无寸铁之人的下不了手,何况……何况……我与出尘也有过错在先,原本以为汉子在行恶,欺凌一个老者,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老者扒灰……”
“那你呢。”书生看向恶汉。
后者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书生,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随即连连摆手:“不追究了,老…..在下也做过不少错事,自然也能原谅这两位,往后也绝不犯事,管住自己手脚,当知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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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须汉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甚至将一些曾经犯过的一些事都一五一十的的讲了出来。
庙里,汉子的话语还在持续,陆良生笑了笑,看去李靖,从袖里翻出一本没有名目的绽蓝书本。
“药师,这本兵书,你且拿去。”
李靖自有喜好兵法,在这方面更有着天赋,随手翻过两页,看到上面内容就知这本书的贵重之处,连忙合上:“先生,这本书实在有些有贵重,药师不敢收。”
“此物也非我所有。”
笑着说了一声,陆良生一抖两袖走去庙门,伸手一摊,握紧老驴含来的缰绳,漫步雨中,声音也从外面传进庙里。
“……此物就当给它找了一个适合的主人,望善用上面兵法,莫让乱世起,让百姓如庙中石头遭受战火施虐。”
声音回响,待李靖追到庙门,已经看不见了书生的身影,只有铜铃声隐约在远方回荡。
“神仙中人啊。”
看了看手里的兵书,恍如在梦里一般,旋即,合着书本拱手站在雨中朝空荡荡的道路拜了下去。

7avtb人氣玄幻小說 大隋國師-第六百四十五章 那人好眼熟看書-pa56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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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初春,还有寒意的一场春雨里,光秃秃的树杆抽出新枝,湿漉的泥壤有嫩绿的草尖缓缓破土而出,然后,一只硕大的蹄印盖下来,连同泥土一起深陷下去。
湿湿漉漉的林野间,雨滴顺着指头摇摇欲坠,一头甩着尾巴的老驴驮着背上的书生,悠闲的走过这条小径。
陆良生捧着《列子》翻看一阵,到的路面较干的地方,跳下驴背,牵着缰绳慢行,从长安出来,一路向东,也有两日光景,中途有左正阳、燕赤霞两人相陪算不上寂寞,偶尔说话间,两人多是劝他打消出海的念头。
不过陆良生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将崆峒印的事与二人说上一遍,两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陆道友是为家国之念,那便去做就是了。”
“可惜我二人不识水性,去了海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到的洛阳时,燕、左二人送到十里长亭便告辞离开,只剩陆良生骑着老驴继续沿着黄河北上,随后在向东去往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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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声晃响在山麓之间,陆良生一手持书,一手牵着老驴,走过斑驳地上的树荫,望去山外清晨蒙蒙白雾,颇为悠闲的哼唱。
“晨风拂地何为一方,月露挂枝只饮一瓢~~望天下熙熙攘攘,不如物我两忘,山中自逍遥~~”
山中之景,像是回到栖霞山,陆良生观想生意,忍不住随意哼哼两句,双袖搅着漫上山路的云雾,恍如青山一侠客,缥缈云中仙般,与周围自成了一体。
安放老驴臀侧的书架,摇摇晃晃间,隔间小门推开,平放的紫金葫芦前面,蛤蟆道人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脚蹼的薄膜都舒坦的绷紧拉伸。
“此山风景不错啊……”
望着薄薄云雾里起伏的山势,蛤蟆赞了一声,偏过蟾脸:“良生啊,咱们这是到了何地?可要到东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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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负书牵驴的陆良生停下声音,笑着侧过脸来。
“还早,等过了青州,便去蓬莱县看看有没有海船,再说出海的事,不过在之前,顺道去一趟万佛寺,看看法净和尚在不在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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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多半不在的。”
小门悬着两条小短腿摇晃的蛤蟆道人,攀上书架跳到驴背上,理了理小袍子:“那胖和尚比为师都能吃,那万佛寺哪里装得下…..说到这,为师都有些饿了,找个地儿吃饭吧。”
“儿吖啊啊啊~~”
老驴摆了下脑袋跟着附和的嘶鸣两声,陆良生拍了一下它口鼻,望了望周围,荒山野岭的,显然没有路边茶肆供歇脚吃饭,干脆下了山道,寻着入青州的路径上了官道,来往的行人商旅渐多了起来,寻了路过一队商旅,问了眼下地名,附近茶肆后,便匆匆赶了过去。
此处已是青州边界,距离万佛寺也不算远了,只需过上次路过的四口关,往北便是万佛寺所在,顺道看望一下法净,也不知镇海老僧圆寂后,他是否还在寺内修行。
平坦的官道延伸过去,车马、人声喧哗嘈杂,将近三月,往青州的这条官道上,商贩南来北往,徐徐春风里,路边茶肆聚集了不少三山五岳的商旅、行人歇脚,吃口热乎的饭菜,说起一些趣事,引得一片哄笑。
陆良生过来茶肆,将缰绳系去马桩上,里面忙活的伙计刚好擦了一张空桌出来,见到书生进门,殷勤的迎上来。
“这位公子,咱店里只有酥饼、凉茶,不过饼里夹了羊肉,不管你是在这吃还是带走路上吃都行,而且耐饿。”
“四张饼子,两碗凉茶。”
陆良生笑着抖了抖袍摆坐下,从袖里取出一只穿着衣裳的大蛤蟆放去手边,随即,朝周围望来的客人,拱了拱手:“在下,身边常带大蟾,若有打扰各位,还请见谅。”
走南闯北的人大多都是豪爽汉子,也是买卖人,见书生温和有礼,自然也不好多说,甚至还有打趣道:
“大蟾可是有纳财之兆,我等说不得还沾了公子的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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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令得做买卖的,心里大感舒服,毕竟祥瑞之言,看那书生桌上盘成一坨的大蛤蟆,也越发顺眼起来,有桌人走后,还跑来陆良生这边,朝蛤蟆道人拱手拜了三拜,便笑呵呵的跟同伴出去牵驴赶车离开。
陆良生微笑着目送那几人赶车走过官道,随后回过头轻声道:
“师父…..看来往后立一个金蟾庙,香火肯定旺盛。”
蛤蟆道人翻了翻白眼,挪了一下蛙蹼,转开方向:“为师岂是安居庙观之人,再说……香火又不好吃。”
哒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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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外隐约有马蹄声震动地面,陆良生正与师父说完话,回头往外瞥去一眼,一黑一黄两匹马在上面骑士‘吁’的声音里,在路边缓缓停下,一男一女翻身下马,其中女子戴着斗笠,上面罩了黑纱,看不清相貌,两人过来将缰绳系去马桩,走进茶肆就坐去刚刚空出的那桌,一刀一剑摆去桌面,让原本热闹的茶肆里,声音小了许多。
看架势应该是绿林之人。
掌柜的看到周围客人不自在,只是抱歉的朝他们笑了笑,进门就是客,尤其这种混迹江湖的,哪里敢赶人走,让伙计赶紧上去接客点菜的同时,那边落座的一男一女挨的较近,看得出是一对侠侣,男的颔下短须,眉崴上翘,一身黑色束腰束腕的武人常服显有威气,似乎察觉到周围目光,脸上露出笑容,朝四周宾客抱拳。
“我夫妇二人行侠江湖,常携兵器随身,并无其他恶意,唐突诸位了!”
“不碍事,不碍事!”
周围人连忙应和两句,大家互不相犯那是最好不过,便各吃各的,男子一旁戴斗笠黑纱的女子抿嘴笑了一下,也不在意男女之防,数了铜钱,递给过来的伙计。
“小哥,麻烦上快些,吃完,我夫妻还要赶路。”
“省得省得,不过给二位上茶饼之前,那边还有位客人先来。”
伙计小心的说了一句,余光不由瞟去另一张桌子的陆良生,这边男女俩进门时,早就看到了,尤其对方桌上还有只大蟾,眼下忍不住又瞟去一眼,仔细端详,书生衣着简约朴素,相貌倒是英俊,其他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陆良生察觉到目光,侧过身见二人打量,刚才伙计的话自然也听到了,笑了笑:“小哥,既然这两位有急事,不妨就先上他们的茶、饼吧。”
“多谢!”
那汉子连忙拱了拱手,对于读书人他颇有好感,忍不住开口与对方说起话来,而旁边端坐的女子,黑纱里面,眉头微蹙,紧盯着书生的侧脸。
‘……这个书生,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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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上午,这道消息已经在全城传开,甚至有人专程跑去百官府舍,就为了求证一番,当看到府门两侧挂起的‘奠’字灯笼,眼下消息坐实,整个长安都为之轰动。
“越国公如此名震天下的名将,竟也做出这等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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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若非陛下昭告天下,我们岂会知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一时间,茶肆酒楼人满为患,不少文人、江湖绿林也都聚集,看看是否还有更多的消息流出。
“难怪,最近街上巡逻的兵卒多了,看来是陛下早有谋断。”
“当真圣明之君。”
“唉,倒是可惜了,这人啊,一旦得了功劳,尾巴就翘起来了。”
“你还不是一样,换做你是越国公,怕是比谁都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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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闲言里,远在芙蓉池万寿观,晨光照着广场上,一个个小人儿挥舞踢踏拳脚,哼哈有声,矗立阳光里的阁楼,光芒从窗棂倾泻,过去冬日的蛤蟆道人站在窗台展开双蹼随着来回蹦跳抬高、落下,陡然抹来的布巾扫过他脚下一抽,圆鼓鼓的身子向前一倾,双臂狂扇,一点点的扇回来,差点掉去楼下,坐去窗棂,大汗淋漓的擦去汗渍,回头看去身后。
红怜、栖幽一个拿着扫帚,一个拿着抹布打扫房间,原本栖幽想要用法力,但被红怜制止,说是开年还是要亲手打扫,才有好兆头。
谁也没在意窗上的蛤蟆道人走过书桌,跳到地上,负着双蹼出了房门,下去楼下准备吃道人准备的早饭,却是看到一道身影坐在厅门檐下,出神的看着广场上的一帮孩童。
陆良生双手枕在膝上,就连旁边过来吐着舌头的老驴都没有理会,出神的目光里,脑海里想着已经故去的老人,与恩师叔骅公一样,以死殉道的做法,始终是不理解的。
毕竟师父曾说过的‘活着’,只要人活着,就有更多的机会去改变,而不是靠死来警醒他人。
‘卫道…..’
他轻声呢喃这个词汇时,身后陡然响起一声:“什么味道?为师怎么没闻到。”
“师父,我说的以身卫道。”
陆良生看着春日阳光,脸露出一丝笑容,“师父你说我恩师和越国公这种人,这世间还有多少?”
“等为师先出来。”
门槛上,蛤蟆道人压着肚皮翻身跳下,拍了拍袍上的灰尘,走到徒弟身边,坐去小躺椅上,踢踏着脚蹼,一起望着那边广场。
“这世间啊,如你恩师,还有那什么公的,还有不少,有些是死读书,一头撞了上去,死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对,为师说的就是你那恩师叔骅公,被人砍了脑袋,最后如何?皇帝还不是一样歌舞升平,正如为师曾经跟你说过,这人呀,要看的开,要活……”
一旁,陆良生偏过来,抢声说道:“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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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跟为师抢着说了。”蛤蟆满眼的阳光,舒坦的笑起来,在徒弟小腿上拍了两下:“还能跟为师抢着说,看来你心里并不是太难过。”
陆良生感受到拍在裤腿上的蛙蹼,心里有着暖意,跟着笑了起来:“跟师父学的。”
“只要跟那头老驴一样,尽学为师不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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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甩着尾巴秃毛驴子转过头,看着檐下的师徒两人,歪歪脑袋,隐约好像提到他了,兴奋的甩着舌头跑了过去,被陆良生伸手按在驴嘴上一把推开。
并排在檐下的一人一蛤蟆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出声。
过得一阵,笑声停下,陆良生深吸了一口气,心情舒服了不少,不过语气仍有些惆怅,望着那方阳光里摇曳的树枝,轻轻叹了一声。
“师父,要是这世间,有万世不变之国,大抵像我恩师,还有越国公这样的人就会少上许多吧,那时众人忙着做学问,或教书育人,将军们守卫边境,或开疆扩土,百姓各忙各的,说些家长里短,守着孩子放学回家。”
“妄想。”
蛤蟆道人顺着徒弟的想法,脑补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当即就被他甩出脑海,正要说话,脑袋陡然一耷,没了声音。
还等着下文的书生低下头看去,“师父?”
坐在小躺椅上的短小身形,忽然动了一下,神色不似刚才轻松和蔼,呈出威严,缓缓起身,负着双蹼,仰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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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却当真有这样的方法,陆良生,你可知朕为何遣徐福出东海,寻觅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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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师父体内的始皇帝又苏醒过来了,不过也没惊讶,便顺着对方的话问道:“为何?寻长生不老药?”
“那只是其一。”
始皇帝挺着白花花的肚皮,跳下躺椅,走到石阶边上,闭上蟾眼使劲闻了一下春日的气息。
“当年朕的祖龙玺损毁,秦国国运被释出,飞去九州各地,朕便身边修士各方打听,查找典籍,终于找到另外一种方法重新奠定国运,而且可永世不变,就算天上神仙亲自下来也无法摧毁。”
陆良生来了好奇,“何种方法?”
“崆峒印!”
始皇帝缓缓侧过脸来,一句一顿道:“上有五方天帝之力,更有四海神龙加印,当初,朕就是为了寻找此印,才三出大海寻觅,若将国之气运镇于上面,就没有今日乱七八糟的各朝各代了,朕便与天同寿,与世为君,这天底下就只有朕之大秦!”
“可惜陛下,未找到。”
陆良生随口说笑一句:“这天下便混乱不堪,可惜这种神器,根本无处可寻。”
“有一个人知道。”
始皇帝眯眼帘,目光越过那边的广场,望去骊山,“骊山老母,朕之先祖。”
话音刚落,陡然打了一个激灵,负手站在阶边的短小身形眨了眨眼睛,迷糊的回过头看去小躺椅。
“老夫什么时候走这里来了?”
说着,重新坐回去:“良生啊,为师刚才说到哪儿了?”
然而,旁边的书生却是起身快步走去山门,急的蛤蟆大叫:“回来,刚才说到哪儿了,让为师记起来啊!!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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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的脚步声,伴随林立的火光,一道道的士卒的身影持着长兵缓缓推去前方的府邸,甲叶抖动的声响里,高高的院墙之后,四个书生背着书架,跌跌撞撞飞奔过长廊,大声呼喊着,推开前方一间房门。
“越国公!!”
门扇推开,昏黄的光芒在屋里摇曳,照着穿着整齐的老人捧着一卷书本,端坐书案。
听到四人的话语,抬了抬眼帘,见是他们,笑了一下,伸手指去附近桌椅,不似平日般威严。
“过来坐下吧。”
四人撑着膝盖缓过气,其中一人指了指外面:“国公,我们就不坐了,再坐,估摸往后就没机会再坐了,外面….外面…..”
王风推了他一把,抢过话头。
“国公,外面来了许多士兵,估计是来抓你的。”
那边,杨素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合上书册起身过去,拍了拍王风的肩头,目光扫过四人脸孔,抿了抿唇。
“你们投到老夫门下有段时日了,可惜没有机会让你们出人头地,当真有些对不住,恐怕还会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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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
杨素重复了说一声,走去一个书架,从下面隔间小门里,翻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能听到里面哗啦啦的碰撞声。
“前程老夫许诺不了了,这点财帛拿去,往后你四人怎的也能衣食无忧,也不枉跟了老夫一场。”
四人互相看看,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包裹,眼里不知何时多了泪渍,在火光里闪烁,王风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国公,我兄弟四人从陈朝南乡一路坎坷到了长安,历经艰辛酸楚,到头来一事无成,从未想过能得国公厚爱……今日,我不走了!”
另外三人红着眼睛,齐齐点头:“不走了!”
“走吧。”
老人望着他们,摇摇头,推着四人来到门外:“你四人陪着我作甚,留下来不过多四颗脑袋罢了。”
想到血淋淋的画面,四书生下意识的摸去脖子,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冷颤,马流、张倜、赵傥拉过兄长,犹豫了一下,眼眶里含着泪抬起手,重重一拱。
“国公,保重!”
“我们走了!”
四人四步两回头的看去还在檐下的老人,转过身来再次躬身一拜,将那包裹塞进书架,快步走往别院侧门,抽开门栓,刚一拉开门,泛着金属冷芒的枪头外面刺过来,抵在了四人面门。
“府邸中人,谁都走不了!”
有声音暴喝,片刻,十道…..百道士兵的身影跨过门槛冲进院子,不久整个府邸渐渐混乱了起来。
中庭书房内的老人,听到的动静重新走出房门,亮着灯笼檐下,黑压压的兵卒压着四个身影过来了。
马流颤颤兢兢的举着双手放在头顶,硬挤出一丝笑。
“国公,我们没走成……”
“杨素,接诏!”
围在中庭四周的士兵将长廊、屋檐挤的满满当当,正中听望前院的长廊檐下,宇文成都排众走出,手中一卷圣旨打开。
“天子制诏,曰,有杨素者,与先帝相识微末,立大隋之功不可没,然贵为国公,不思体恤家国,敛财专权,欺罔天子,独断专行,私交军中大将,有谋逆之嫌,身为修道中人,不正气持国,以人尸炼傀,天怒人怨……”
“住口!”
杨素威严高喝一声,声音震的四周房屋瓦片哐哐直响,引得周围警惕的兵卒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檐下的老人抿着嘴,花白的胡须在风里微微抚动,阖了阖眼,然后睁开:“尔等听差办事,老夫不为难你们,要拿老夫,还是让杨广过来吧。”
“哼。”
宇文成都到底有些经验,刚才的震撼很快平复,手中鎏金镗呯的在地上拄响,上前一步,大喝:“越国公,你没机会了!”
声音落下,前面一排持枪的士卒向后一退,后面一道道的端着铜盆的同袍迅速上前,将盆中荡漾的暗红血水扑了过去。
十道水帘倾洒半空,然而,飞去的刹那,杨素只是一拂宽袖,扑来的黑狗血瞬间倒飞回去,溅在一众士兵脸上,弄的狼狈不堪。
“老夫道法修为,岂是尔等晓得厉害。”
那边,宇文成都愣了愣,看着满地的狗血,微微侧头朝麾下一个兵卒低声:“本将在这边拖延,你速去寻陛下叫来国师!”
士卒点点头,悄然退开,空下来的位置很快被其余兵卒补上,宇文成都一踢杆尾,将长兵持着手中,凭着血勇,暴喝:“奉陛下旨意,擒拿杨素!”
“杀!”
脚下一蹬,直扑书房檐下,四周兵卒齐齐呐喊起来,持着长兵蜂拥而上。
…….
夜色里,有骑士在街上狂奔,寻到距离百官府舍大街不远的一处酒楼,直接跳下马背,朝楼上跑去,敲开其中一间房门,与探出脸的宦官低声交谈几句,后者点点头走去席位,将国公府上的消息轻声说了出来。
“陛下,黑狗血不起作用,那杨素叫嚣让陛下亲自去……”
……凭栏相望窗里书生…..哪日君榜上提名……莫忘红尘阁中风尘女……
流淌的烛光、轻柔的女子歌唱,伴随挥洒的长袖落下,坐在席位的杨广听完宦官的话,眯起眼睛,陡然起身,负手径直走去门扇,急的宦官,还有侍卫赶忙跟上。
“陛下,陛下,你这是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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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会那杨素!”
曾几何时,初登皇位,原本和蔼的越国公变了一个人,犹如汉之曹孟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差点自暴自弃,如今他乃堂堂大隋天子,覆手灭去一国,岂能再畏畏缩缩。
‘不敢直面这老狗,岂不是显得朕懦弱!’
前呼后拥下,皇帝径直走过一条街,踢着袍摆龙行虎步进了国公府,不等侍卫上来,一把将前面挡路的兵卒推到一侧,穿过密密麻麻的士兵,来到中庭时,远远,一道魁梧的身形倒飞过来,撞去檐下一根檐柱。
那是轰的巨响,柱子断裂,整个房檐塌斜下来,周围侍卫一个个叫出声,用身体搭成人墙顶去上方,将皇帝护住。
瓦片哗啦啦坠到地面,摔的粉碎,一团烟尘里,杨广看也不看脚边的狼藉,举步继续前行,看着对面书房前的老人。
“越国公,朕来了!”
“来的好!”老人将隔空抓住的一个想偷袭的士卒丢去地上,拍拍手上灰尘,迈开脚走出屋檐,缓缓开口。
“老夫跟着先帝打下这大隋江山,出生入死,先灭北齐,后亡陈朝,你能登上皇位,也有老夫一份功劳,两朝从龙,焉能不配殊荣?而你不过初登大宝,目中无老夫功绩,就算先帝还在,他也不会这般与老夫说话!!”
“休要提我父皇,若他在,看到你这副持功骄横,怕是第一个斩了你!”
风吹过庭院,走动的老人咧开嘴角笑了起来,点点头:“好,那就来斩了老夫!”
“陛下小心!”
宇文成都推开倒塌的房檐,看到对面的老人身影忽然化作一片模糊,手中兵器唰的掷了出去,那边响起噹的一声,长兵弹去天空的瞬间,欺身冲近皇帝身前,朝着对面冲来的杨素,合身撞了上去,周围士兵也发疯了似得冲过来。
一个士兵呯的撞去老人弹开的瞬间,更多的身影层层叠叠的持枪刺去,被隔空挡下,又一一向四周倒飞回去。
顶在正面的宇文成都双目都充血,脚下地砖都被踩的粉碎,他身后护着的皇帝,锵的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啊——”的发出一声怒吼,越过宇文成都的身侧,朝着被士兵拥堵的老人猛地刺了过去。
噗——
某一刻,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慢了,剑尖刺破布帛,锋利的剑身撕开了血肉,挤出无数的血珠,倾洒开来。
温热的鲜血溅在杨广脸上,看着手握的剑柄,慢慢延伸去没入老人胸口的剑身,目光不可置信的上移,望去杨素脸上,一滴一滴鲜血漫过嘴角落去白花花的胡须。
不知为何,没有一丝心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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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公……你…..”
“陛下。”
鲜血一股股的涌出伤口,杨素张开嘴唇,露出染红的牙齿,艰难的点了下头,脸上有着笑容。
“陛下……大隋往后就交给你了。”
老人的目光看着皇帝,身形摇摇晃晃起来,向后退出两步,视线渐渐上仰望去了夜空,远远的,还有一盏明灯在飘荡,犹如一颗星辰般璀璨,挂在天上。
曾几何时,他还风华正茂,与兄长也在这样的夜色下长途跋涉率军前往齐国,一晃眼,周围敌国都覆灭了,曾经的敌人也都不在了,敬重的兄长也离开了,他从壮年也已经变成一头华发……
自己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来了,这个国家的路,要交给后辈了。
望着夜空那盏飘荡的明灯,仿佛指引着他飞了过去,看到了兄长仿如初见,一身衣袍,温文尔雅的朝他笑起来。
“在下杨坚!”
“杨素!”
“哈哈,想不到你我同姓,不如以兄弟想称,同伐北齐!”
……
最后的视野里,老人的身形重重倒去血泊,看着飘荡的明灯,微微露出笑容。
“愿与兄长同往。”
“国公!”
被看押的四个书生坐在地上哭喊出声,挣扎想要过去的同时,也有声音哭喊,花白的老妇人挤开士兵,扑到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身上,嚎啕大哭,被士卒擒起来拖去后院。
杨广吸了口气,眼眶不知怎的,变得湿润,正要叫人将尸体收敛,身后忽然刮起一道大风,士兵纷纷退开,就见一个书生走来,每走一段,檐下的红灯笼化作白色,原本元宵喜庆的剪纸也泛起苍白。
“国师!”
皇帝连忙丢了手里的剑迎上去,脸上绽起笑容:“国师来迟一步,你没看到朕,是如何诛……”
“陛下,让士兵都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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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看着那方血泊,眼中闪过一丝哀戚之色,面无表情的越过兴奋诉说的皇帝,走近地上的老人。
周围士卒退走,就连地上四个书生也被带走,杨广察觉到国师的神色,低声唤了声:“国师?”
啪——
陆良生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杨广脸上发出清脆的响亮。
“国师?!你——”
还没等皇帝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扇来,在另一边脸上啪的打响,杨广整个人都懵了,不知所措的立那,看着面无表情的书生将老人的尸首抱了起来,走去中庭正厅。
“陛下。”
陆良生站在屋檐下停了停,径直进大厅,将怀里的老人放去桌上,将老人空洞的双目阖上,他声音传去外面。
“这两巴掌,是替先帝,还有越国公打的。”
外面,风停了。
(本卷结束)

vq0g5非常不錯都市异能 《大隋國師》-第六百三十八章 陸良生的心結看書-kd7j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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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邃,喧闹的长街行人渐少,还未打烊的酒楼里,秤着碎银的掌柜抬起大圆脸,听去楼上闹哄哄的一片,笑了一下,咬咬碎银勤快的拿着毛笔记着账、
“那边吃快点,到点回去睡觉!”
二楼上,道人放下筷子站在长凳上朝一桌桌满嘴油污的小脸叫喊两声,催促这帮孩子赶紧吃快些,过得好一阵,两百多个孩子吃完齐齐下桌,乖巧的排着长列,跟着陆盼八人下了楼,朝柜台后面的胖掌柜道了声谢,这才出了酒楼。
陆良生过去跟掌柜对了账,拱手说了句:“叨扰了。”出门与等候的道人、红怜、老猪、栖幽走去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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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街头,坊间偶尔还有打更声从远处传来,一旁的道人双手枕在后脑勺,叼着一根牙签,斜过眸子瞥了眼旁边的书生,见他神色,放下拿手肘轻轻捅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去了哪儿,回来一副沉思的表情,花钱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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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跟在另一边的红怜侧过脸,狠狠瞪了一眼道人,猪刚鬣倒是嘿嘿笑了起来:“肯定遇上不顺心的事。”
“老妖,什么不顺心的?”栖幽在靠街边那头问道。
“没什么。”
陆良生看看他们,继续举步前行,望去前方还有楼居亮着的灯火,想着下午那位老人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们说起。
一路热闹的回到万寿观,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早先回来的陆盼八人已让那帮孩童睡下,回到阁楼里,一行人累的不轻,尤其是猪刚鬣,忙活两百多人的饭菜,饶是有法力在身,也是疲倦,跟大伙打了声招呼关上门,片刻就传出鼾声。
道人也是疲惫,外面风餐露宿半月,巴不得现在就趴去床榻上,上了楼梯,打着哈欠朝陆良生摆了下手,便推门进去。
这边,陆良生回到卧房,烛火已经点亮,先一步穿门进到房里的红怜,打好了水过来迎接,替他脱下外罩的青衫,双眸弯成了月牙,憋着笑意。
陆良生浇水洗了一把脸,好奇问道:“怎么了?”
红怜忍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向着一个床榻那边,床沿上,蛤蟆道人裹着被单,只露出一对蟾眼坐在那,脑袋一点一啄打着瞌睡。
想来是中途醒来,没见到人,在床榻上等着吧。
“师父。”
陆良生弹了弹指尖,将脸上水渍剥离落去铜盆,擦了下手过去床榻,想要将蛤蟆道人放平睡下,刚一触到,瞌睡的蛤蟆猛地睁开眼睛,惊的跳了下来,单脚独立,双蹼平展开来。
“何方修士,敢偷袭老夫!”
聂红怜瞧着这副模样,抿着嘴唇小声道:“公子,看来蛤蟆师父还迷糊着呢。”
关门的栖幽转过身来,搂着裙摆蹲去地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想要逗弄一下,被陆良生拿手打了一下头顶,撅着嘴委屈的化作青烟,钻去书架。
“师父,是我。”
陆良生伸手蛤蟆道人双蹼按回去,温和的声音里,蛤蟆耷拉的眼睑这才全部睁开,看清面前的书生,脸上露出笑容,正要说话,想起之前空荡荡的阁楼,只剩自己,脸色顿时一冷,裹着被褥盘腿坐去床沿。
“外面吃的可好啊?”
红怜舞着长袖飘过来,落到书生旁边,遮掩娇容,笑出银铃般轻笑:“蛤蟆师父这是生气公子没叫他,越来越像个小孩子。”
“你这小女鬼会不会说话。”蛤蟆道人裹着被子转回来,“老夫这叫返老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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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陆良生笑着坐去床沿,手中陡然有一碗各色菜肴拼成的饭食,飘出馋人的香味。
“饭菜上桌的时候,便给师父准备了一份。”
那边,蛤蟆道人探头看了一眼端到面前的碗,哼了声:“还是老夫弟子想的周全。”
书生看着师父端过碗,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起身走去书桌,籍着烛火随意拿过一本书打发时间。
轻柔的书页翻动声响里,一旁的蛤蟆道人抱着碗咀嚼着饭食,一脸淡然的看着火光照亮的书生侧脸。
“良生啊,你心里有事儿?”
“嗯。”
相对道人他们,师父好歹经历过许多事,偏过目光看着摇曳的烛火。
“……就是想起一个人,心里有些复杂,也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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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授业恩师?”
见徒弟没有回答,蛤蟆道人咽下口中食物,哼哼笑起来:“看来不是,但也差不远,来,给为师说说。”
陆良生坐在那儿,沉默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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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越国公杨素……”他话语低沉,想起今日下午跟老人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讲给师父听。
其中也有自己的感慨。
“师父啊…..你说一个人从大好的年华一路辛苦走来,几乎丧命,临到白头了,本该享清福,却还想着这个国家,总想着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让皇帝变得更好,然后,到头来,成了皇帝的磨刀石,染了一身污名,师父,你觉得他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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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道人嘴边还有着饭粒,目光露出严肃,放下怀中的碗,站起身来:“值不值?换做为师,肯定不值,但是有些人另当别论,好比如那老学究,在他眼里那就是值得……”
……
夜风在窗外吹过,远去城中写有‘国公府’的府邸之中,坐在书房的老人看着满屋的典籍,吹熄了蜡烛,回去后院卧房,坐去床沿,看着榻上安睡的老妻,伸手在她在拂过,黑暗里,脸上露出一丝笑。
冬日的夜晚,空气寒冷。
皇城之中,也有未睡之人从床榻上起来,点燃了烛火,走去墙壁,拔出架上的宝剑,看着剑面上倒映的脸孔,杨广挥舞了两下,做下了某个决定,猛地插回剑鞘提在手中,昏黄的烛光里,有着君临天下之威。
……
“…..良生可记得当初为师也像是这般夜晚,在屋顶上与你说的话?活着的智慧,不管人啊,还是妖啊,只有活着人才能立着,才能走出自己的路,你说的那位越什么公,为师虽然不懂他那一套,可终究是一条道,就算污了名声如何,一个修道中人,岂会在意这些?哪怕将来被人丢石头烂菜叶,都能坦荡面对。”
蛤蟆道人目光威严,说出这番话来时,也跟着补充道:“既然别人选择的路,良生又何必自寻烦恼,当恭贺才……唔哇啊啊啊……”
说着说着,蛤蟆打了一个哈欠,话语戛然而止,站在那里眼睛渐渐阖了下来,脑袋微垂打起鼾声。
呃……
陆良生正听得来劲,结果师父却是睡过去了,过去将蛤蟆道人放进被窝盖好,自己也打了一个哈欠,重新坐回书桌,再翻会儿书本,听着师父呼呼大睡的鼾声,过得一阵,倦意才袭来,躺去床榻里面,连被子都懒得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墙壁的画卷里,聂红怜叹口气,从画里飘出来,安静的坐在床沿看着他的侧脸,取过被子给书生盖上,抿着嘴唇微笑转身,吹灭桌上的蜡烛。
迈着莲步洒开裙摆,轻轻的哼着曲儿,钻去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