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1nl精华玄幻小說 唐朝貴公子 上山打老虎額-第三百四十三章:陳家的希望分享-m9vy9

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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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陈家如今这样的家世,想要持家,并且做好,却是极不容易的。
当然,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可公主有公主的优势,她毕竟身份尊贵,一旦想要亲力亲为,下头的人当然是绝不敢忤逆的。
另一方面,公主府陪嫁的宦官和宫女不少,管理起来,有了帮衬,倒也不至有什么不顺畅的地方。
遂安公主晓得陈正泰事忙,家里的事,他未必能顾及到,这家业越来越大,而且是瞬间的膨胀,陈家原有的力量,已经无法持家了,于是乎就不得不新募一些远亲和新近投靠的仆从管理。
只是这些良莠不齐,当陈家蒸蒸日上的时候,自然偶尔会出一些纰漏,倒也没什么,在这大势之下,不会有人关注这些小细节。
而此时,遂安公主觉得自己既然成了这个家族的当家主母,自然不能不管这家里的事务,更是不允许出什么差错的。
她先清理了账目,责罚了一些从中动了手脚的恶仆,从而给了陈家上下一个威慑,此后再开始清理人员,一些不适应本职的,调到其他地方去,补充新的人员,而一些做事不规矩的,则直接整肃,这些事不必遂安公主出面,只需女官去处置即可。
见陈正泰回来,遂安公主连忙迎了出来,她是个性子恬然的人,虽是出嫁时出了一些意外,却也绝口不提,见了陈正泰,温和地看着陈正泰笑道:“郎君回来,很是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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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摇头道:“辛苦谈不上,只是随意看看,上午的时候去见了父皇,正午和下午去了一趟劳工的营地。”
“父皇那里,没有什么事责怪郎君吧。”遂安公主如寻常人妇一般,先给陈正泰宽下那外衣,一旁的女官则给陈正泰奉了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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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脱衣坐下,整个人觉得轻松一些,随即抱着茶盏,呷了口温热的茶水,才道:“哪有什么责怪的,只是我心里对突厥人颇为忧心罢了,可是父皇的性情,你是知道的,他虽也预感到突厥人要反,可是并不会太放在心上。”
遂安公主颔首:“父皇到了马上,便是万人敌,其他的事,他或许会有烦恼,可若是行军布阵的事,他却是了然于心,自信满满的。”
陈正泰不禁感慨:“善泳者溺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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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安公主不由嘘了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正泰笑了笑,从容道:“不用紧张,我只和你说的。”
遂安公主初为人妇,终究还是有些羞涩,忙移开话题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近来其他的账都理清了,唯独有一件,就是木轨修建的劳工营那里,开支有些异常,不只是每日的钱粮花销很大,这三千多人,每日鸡鸭鱼肉的花销,竟要比上万人的钱粮开支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什么火药钱,以及养护费,却不知是什么名目,开支也是不小。木轨不是小工程,花费极大,若是在这方面,也是没有节制,我只担心……”
陈正泰自然晓得她是没办法理解这一群劳工,直接被陈正业拉去当做是新兵一般的操练了,而且操练得还格外的苛刻,哪怕禁军,都没有他们这般!
虽然陈正泰觉得有些过了头,不过保持这样的状态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还没有开工,就当做是入职前的培训了。
此时有女官送了参汤来,遂安公主接过,便关切地道:“郎君在外头甚是辛苦,先吃一些参汤滋补身子吧。”
陈正泰倒是兴致盎然,自己是该补一补的,现在无数陈家人正翘首以盼,就等着陈家的嫡孙降生呢!
陈正泰温声道:“这参汤闻起来味道不错,是哪里的参?”
本是随口一问,遂安公主道:“其实父皇赐了一些参来,不过父皇赐的参,总是觉得不甚爽口,我心想着郎君是不喜吃苦的人,听三叔公说,市面上有扶余参,既滋补,口感也好,便让人采买了一些,果然成色和品相都是极好……”
所谓扶余参,其实就是高句丽参,只不过扶余已经被高句丽所灭了,所以某种程度而言,这扶余参该叫高句丽参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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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却是一脸诧异:“高句丽与我大唐已断绝了贸易,这参只怕是假的吧。”
他口里说着,取了银勺,吃了几口。
他口糙,其实感受不到什么区别。
遂安公主道:“滋味我是尝过的,这确为高句丽参,我自小便吃这些,岂会尝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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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心里感慨,从小就吃人参,难怪长这么大。
只是……新的疑窦就生了出来了:“若是如此,那么这高句丽参,只怕价格不菲,是好东西,我需小心吃才是。如今已成家立业,是该想着节俭些了,我们陈家,是以勤俭持家的。”
遂安公主抿嘴轻笑:“这可不是,说起来,这高句丽……不,扶余参的价格并不昂贵,只是略比寻常的参价格高一些罢了,市面上不少的。”
她这般一说,陈正泰心里的疑窦便更重了。
事实上,从隋朝开始,因为和高句丽的军事敌对关系,和高句丽的贸易断绝,一直延续到了唐初,虽然李世民几次想要开启互市,不过也只是意向而已!
整个高句丽,甚至辽东半岛的百济、新罗等国,都因为交通断绝,导致商贸不通。
若说偶有一些人参流入进来,倒也说的过去。
可问题在于,为何现在听着的意思是有大批的人参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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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吃过了参汤,陪着遂安公主说了好一会的话,等三叔公回了府,方才让遂安公主稍等片刻,他则到了厅堂里,让人请了三叔公来。
三叔公现在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还担心着陛下会不会找陈家算账呢,因而对遂安公主殷勤得不得了!
于是见了陈正泰,便板着脸批评道:“这个时辰了,你不好陪着殿下,来这里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殿下是什么人,她嫁来了咱们陈家,是咱们陈家的福气,你该好好的待殿下……哼哼……”
他故意大着嗓门,歇斯底里的样子,生怕隔墙没有耳朵一般,毕竟这陈家,现在来了不少陪嫁的女官。
陈正泰苦笑,现在三叔公但凡做点啥,他就知道三叔公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三叔公这一出,令他还是略感尴尬,于是低声道:“叔公,不用这样,殿下没你想的这样小气,不必故意想让人听到什么,她性子好的很……”
三叔公老脸一红,仿佛自己的心思被人猜透一般,忙掩饰道:“哪里的话,你不要胡乱猜测老夫的心思,你……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接着又想着将陈正泰说成是小人,觉得不大妥,便又搜肠刮肚的想要用另外的词来形容,可一时情急,竟是想不出,于是只好泄愤似得捏着自己的胡子。
陈正泰看着他古古怪怪的样子,不禁哭笑不得,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想着还有正事要说,便开门见山道:“听闻市面上有许多的高句丽参?”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三叔公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高句丽参倒是常见,怎么了?”
陈正泰懊恼地道:“这就怪了,大唐和高句丽禁绝了互市,如此大量的参,是如何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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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三叔公不禁道:“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哎,我们陈家人,果然都是瞎操心的命啊,就比如老夫吧……”他又放大了嗓门,瞎咧咧道:“老夫不也是这般吗?这公主殿下下嫁到了咱们陈家,我是既担心殿下冷了,又担心她热了,更恐正泰你平日忙碌,不能日夜陪着公主,哎……咱们陈家都是实在人啊,不晓得怎么哄妇人……”
陈正泰看着三叔公又上窜下跳的样子,顿感受不了他,这哪里跟哪里啊,他可是找三叔公来谈正经事的,于是忙压着手道:“三叔公,别闹了,来时我就看过了,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三叔公一愣,随即就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外头一个人都没有?这黑漆漆的,若是藏着人呢?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做驸马的,若是不密,失的是啥?”
陈正泰觉得继续往这个话题下去,估计一直就是说这些没营养的了,于是故意拉起脸来:“继续说正事,你说这么多的人参,走的是什么渠道?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他们采购来了大量的人参,那么……又会用什么东西与高句丽进行贸易?高句丽人拿出了这么多的特产,源源不绝的将人参送入大唐来,难道他们只甘心收取铜钱吗?”
陈正泰说出一连串的问题,三叔公皱眉起来:“那你认为是用什么交换?”
“想要交换,一定是高句丽人最缺少的东西,譬如现在对他们而言,大唐是虎视眈眈,他们自然急需要大量的铠甲,以及大量的弓箭,还有其他的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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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若有所思的点头:“你的意思是,有人里通高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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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叹了口气,总算……三叔公开窍了。
陈正泰道:“你想想看,有人可以私通高句丽,交换大量的货物,这样的人,身家绝对不会小,甚至可能……在朝中身份非同一般,如若不然,怎么可能打通这么多的关节,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贩卖敌国的货物?又如何拿这么多的铁器,去与高句丽人进行交换?这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办成的。”
陈正泰顿了顿,继续道:“当然,高句丽的事,和我们陈家当然没有关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既然能将大批不得贸易的东西送出关去,可以私通高句丽人,难道……他们就不会勾结百济人吗?甚至于,勾结突厥人……这大漠中,这么多的胡人,他们的走私贸易,定也有牵涉。而这……才是侄孙最担心的啊,叔公……现在我们陈家已开始经营关外,却对这些人一无所知,而这些人呢……则藏在暗地里,他们……到底是谁,有多大的能量,和多少胡人有勾结,陈氏在关外,一旦站住脚跟,会不会妨碍他们的利益,他们是否会暗箭伤人……如此种种,可都需小心防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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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一丁点也不新鲜。
越是断绝了贸易,某种程度而言,越是有利可图,因为别人没法做的房买卖,你却可以做,那么自然而然可以卖出高昂的价格。
因为这巨大利益而铤而走险,就一丁点也不奇怪了。
陈正泰起初没有想到这个可能,他单纯的认为,陈家只要在关外立足才好,此时因为喝了参汤,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未必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简单。
陈正泰想了想,便又道:“再退一万步,这些人是否会和突利可汗有什么牵连?这突利可汗在关外,对于大唐的消息,理应是一无所知的,可是我看他频繁骚扰,却将事态控制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他的背后,是否有高人的指点呢?敌人是最好防范的,可是最令人难以防范的,却是‘自己人’。他们可能在朝中,和你谈笑说天,可背地里,说不准刀都磨好了。”
三叔公听罢,倒也慎重起来,神情不自觉里肃然了几分:“那么……正泰的意思是……”
“这事,我们不能糊涂看待,所以必须彻查,将人给揪出来,无论花多少钱财,也要摸清对方的底细,而且这事儿,你需交给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的人……”三叔公想了想道:“陈家人里,倒是有几个为人谨慎的,不过……老夫还得再想一想……”
陈正泰认真地道:“要尽快一些。”
三叔公颔首:“你放心便是,噢,是啦,你快去陪着殿下吧,这大半夜的,和我这半只脚进棺材的人在此说这些做什么?有消息,我自会来相告的,正泰呀,我思来想去,我们陈家……得将公主殿下的腿抱好了,如若不然,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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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李世民寻不到这些典故,他决定不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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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继续手抚案牍,节拍却是骤停了。
而后凝视着陈正泰,徐徐道:“只是这突利已经归附了我大唐,现在也并没有任何罪责,若是朕对他动手,只怕不妥。”
李世民的角度和衡量的利弊显然和陈正泰是不同的。
对于陈正泰而言,他认为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尽力的避免可能产生的损失。
可李世民乃是天子,他观的却是全局,即便这突利必要反叛,迟早要和大唐为敌,可突利内附,乃是天下皆知的事,在对方没有选择反叛之前,大唐贸然动手,那么将来,还有谁肯归降大唐呢?
表面上,现在趁着突利可汗没有准备,直接痛击突厥人,可以获得眼前的好处,可是长远来看,大唐四处出击,势必会遭遇到顽强的抵抗。
对于李世民而言,突利不过是一个标杆而已,这种标杆留在这里,让人知道大唐的气度,只要此人不公然反叛,是断然不会轻易对他动手的。
陈正泰听了李世民的话,其实也是颇为理解的,他不过是想试一试运气罢了,说不定李世民脑子抽抽了,帮自己将突利教训一顿呢?
如此一来,朔方现下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显然,李世民就是那么的理智!
李世民而后道:“这公主府,可营造好了吗?”
陈正泰便道:“父皇,已修建了七八成了。”
“这样快?”李世民显得有些惊讶。
这才多久?
陈正泰很理所当然地道:“只要钱给的痛快,工程这样的事,没有不快的。”
李世民不禁失笑,这话说的……可这世上最缺的不就是钱吗?若是有钱……还需你说?
李世民倒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道:“照着礼制,其实你当陪公主去公主府一趟,不过现在草原中的时局不同,还是不必去啦。倒是朕是想去看看的,你总说突利可汗如何放肆,他敢如此,估计也是因为平日里少了敲打,朕去了朔方,且看看他有没有胆子敢如此。”
只见李世民说话之间,顾盼自雄,浑身上下,带着几分让人折服的魅力。
想当初的时候,突厥人进入关中,李世民敢单枪匹马前去相会,他这份气魄,是寻常人不能相比的。
这突利可汗,在李世民眼里,不过是一只菜鸡罢了。
这话转的似乎有点快,陈正泰诧异道:“陛下想去朔方?”
“有何不可呢?”李世民背着手:“朕现在最盼着的,乃是会试,现如今,朕最看重的就是会试了,只是会试才刚开始,这一年多来,朕和陈家在朔方花了这么多钱财,难道朕不该去看看?你总说经略草原,说有了成效,朕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陈正泰尴尬的道:“朝廷带个数万精兵去,正好威慑这突厥人。”
李世民只微笑点头,又移开了话题,道:“此事暂时按下不表,待时机成熟之后再说吧,朕看重的,终究还是人才,朕一个人,怎么能治天下呢?学堂那里,听闻有不少人希望入学?”
“是。”陈正泰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今秋报名的,有两千多人,人数太多了,现在大学堂的人力还是远远不够,只怕至多先招募一千人。”
“已足够了。”李世民欣慰道:“皇家大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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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念着,似有心事。
陈正泰也不知李世民心里到底什么想法,只是见他念叨之后,便不再言语,索性也就不去猜测了。反正已是岳父了,还能怎样?
最近陈正泰发现自己比较懒,竟连溜须拍马也变得随性了一些,不过这等事,还是不要刻意了吧,马屁本天成嘛,妙手偶得之。
只是议完了正事,二人却是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彼此之间,只怕都在想着某个尴尬的事!
李世民最后摇摇头道:“好啦,好啦,你退下吧。”
陈正泰就盼着他这句话呢,便行礼道:“儿臣告退。”
立马转身,很干脆的走了。
陈正泰出了宫,却不急着回家,而是先到了木轨项目的大营。
听闻这里颇为热闹,几千个劳工成日都在操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正业突的听闻陈正泰来了,不敢怠慢,匆匆的迎了出来。
陈正泰也不啰嗦:“不必有这么多规矩,进去看看。”
陈正业心里倒是显得不安,忙是领着陈正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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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都是简易的营房,其实住宿的条件并不好,当然,也不可能指望会有太好的条件,毕竟一旦出关开始动工工程,难免要吃不少苦头。
而这些人只是来挣工钱的,这点苦还是吃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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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到了正午,三四千人密密麻麻,竟还站在烈阳之下,竟是纹丝不动。
陈正泰吓了一跳,忍不住问:“他们顶着太阳站了多久了?”
陈正业小心翼翼的道:“已一个半时辰了,这里的标准是,清早起来,晨跑几里路,而后便是用饭,上午占两个时辰的队列,正午呢,吃过了饭,小憩之后,则练习行进,现在已操练了接近一个月,总算是有了一点模样……”
他显得胆战心惊,就怕陈正泰说出一个不好来。
陈正泰却是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我不是说让你们练一练吗?人家是来做工的,又不是从军。”
陈正业:“……”
陈正泰没想到陈正业居然折腾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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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站在陈正业的角度,却是另一回事了。
你动不动就送人去挖煤,还经常六亲不认,我陈正业虽是做堂兄的,可有了曾经那么可怕的经历,当然是对你畏之如虎了。
而且你平日里,都是喜怒无常,现在交代了一件事下来,说是按着这个法子来操练一下吧。
好吧,一下就一下吧。
可问题就在于,谁晓得你这一下是多久,是怎样的一下?
又鬼知道,到时我若真的只是操练了一下,转过头,没有领会到你的意图,你勃然大怒怎么办?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往死里的操练一下,每日操练,总是不会有错的吧。
惹了你这堂弟,我陈正业必死无疑。而折腾这些匠人和劳力,虽然可能会惹来众怒,可是大不了,到时候提高一点预算,给大家发一点钱,总还能将人安抚住的。
陈家做工的人,待遇都还算是优厚的,有了这个,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陈正业哪里想到,陈正泰现在话里的意思,倒是觉得操练的过了头。
他只好干笑道:“这……这,是我不好,我……”
陈正泰也只好摇摇头:“也罢,这眼下,很快就要开工了,大家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工程上,只是……出了关外,想要确保大家的安全,重要的还是能令行禁止,免得出什么差错,这样也并不坏的。只是下次,别这般了,人家都有妻儿老小的,打个工而已,到了你手底下,成了什么样子。”
他一面说,一面上前,见这些人都站的笔直地不动。
几乎他交代的事,全部都不折不扣的执行,还不只如此,甚至可以说完全过了头,他定的标准是队列整齐,而在这里,哪怕是肩膀之间,都是一条直线,一丁半点的差错都没有,数千人顶着太阳,早已是汗流浃背,却是个个纹丝不动,犹如磐石一般。
陈正泰随即,走到了一个个头小一些的人面前。
此人面目经历了暴晒,虽是面目可依稀看到几分幼稚的样子,可肤色上,却多了许多老皮,黑黝黝的面颊上,已分不清他的实际岁数了。
不过精神很不错,他眼珠子不敢乱动,因而陈正泰盯着他,令他有些紧张,明显能感觉他的呼吸开始加快。
陈正泰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正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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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一脸怪异:“也是陈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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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陈正泰惊异地道:“陈家人,怎么跑来这里了?”
陈正钦吓得哆嗦,居然身躯颤抖起来,眼里满是恐惧。
其实……他来这里,是走了后门的。
果然,陈正业站在陈正泰身后,也变得恐惧起来。
陈正钦确实是陈氏的子弟。
原本依着规矩,陈家子弟成年,就要送去煤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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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陈正钦按理而言,这个时候该在某个矿场里。
当然,他运气不错,因为他和陈正业同属一支,听闻陈正业开始招募人手修筑木轨,而且对人力的缺口特别的大,陈正钦的爹娘,便想尽办法寻了陈正业来,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进工程队里。
在他们看来,进工程队,虽也辛苦,可总比挖煤强吧。
可哪里知道,陈正泰突然出现了,还那么好巧不巧的到他跟前来这么一问,反而让他无法回答了,总不能说自己走了后门吧。
陈正业也是心惊胆跳,他怕死了陈正泰生气啊!
于是他立即道:“是这样的,当初招人,人手不足,这陈正钦,乃是后起之秀,本是要分去鄠县煤场,可人力的缺口太大了,所以……便将他讨要了来。他虽是陈氏子弟,可是并没有得到多少照顾,每日的操练,从未中断过……”
陈正业拼命的解释。
原以为陈正泰会大怒,可陈正泰的表情却出奇的很平淡!
他只颔首微笑道:“原来如此。”
说着拍拍陈正钦的肩:“我最喜欢的便是像你这样的兄弟,肯吃苦就好,在此好好操练,将来出了关,不要给咱们陈家人丢人现眼。”
陈正钦忙是小鸡啄米的点头。
陈正泰此刻放下了心,陈正业也默默的松了口气!
等到时间一到,开饭的时间到了,所有人解散,便各自去取自己的饭盒,去领饭菜。
这些人操练了一上午,早已是筋疲力尽,不过好在他们已慢慢的习惯,这一上午的辛苦,自是早已饿的前胸贴了后背,因而纷纷去了饭堂。
陈正泰亲自去了饭堂里转悠了一圈,这饭堂的伙食还不错的,三千人,每日要杀十口猪、八只羊,以及五十只鸡,其他蔬果,也是应有尽有。
陈正业显然在这伙食方面是下了苦工的,没办法,若是连吃都吃不好,那就真有人要拼命了。
陈正泰心里也颇为满意的,倒是有一些火器的匠人,也驻扎在此,有时这些人操练,匠人们则需检验一下火器的情况,毕竟这玩意刚刚折腾出来,颇有些不稳定,需要随时根据使用者反馈的情况,进行改进。
现在火器作坊现有的火铳有两千多支,原本是以为能供应军中的,军中不肯要,自然而然,也就直接送到这里来。至于火药和弹丸,却是管够得。
说实话,陈正泰对于火器,懂的并不多,只是知道大致的原理罢了,起初制造的这一批火器,却是很多方面不甚理想,只能寄望于慢慢的改良了。
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到了下午时,陈正泰便坐着四轮马车回了家里。
此时,遂安公主正在账房里聚精会神地看着簿子,这几天里,她拼命的算账,总算将陈家的家底摸透了。
陈家的一些账房,看这新主母年纪小,又是金枝玉叶,原本以为这位主母只是来意思意思一下,做做样子而已的,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主母是动真格的,里里外外的事,很快便了若指掌。
今日上午,一个账房直接被开革了出去,人一开革,便有雍州的差役登门,直接将人带走了。
一下子,府里多了一些窃窃私语,在人们看来,这位主母显然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人们这时候,才开始渐渐意识到,这主母很不简单了。
其实遂安公主行事,是极简单的,她只晓得这个家需要管得井井有条,自己是主母,便要治家,每一个账目和家中的琐事,她都要管好。
这个世上,凡事就怕认真,这一认真起来,何况平日里早有管账的基础,自然而然,便一下子发现了许多的纰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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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组并不涉及到实物的问题。
倒是颇有几分像后世的翰林院,只牵涉到理论上的研究。
当然,他们的研究会印刷成册,而后外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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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做的工作,倒是十分简单,便是验证课本中的内容,这种验证,有助于他们开始真正掌握课本中的内容,最后化为己用。
对于有些人而言,他们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只愿关起门来做自己喜好的事,而科研组的待遇还算优厚,对他们而言,足以安生立命了。
而在此时,陈正业已开始招募了匠人。
二皮沟这里,已经有过不少大工程的经验,只是这一次的工程更加浩大一些而已,需要统筹各行各业,更需要大量的劳力,劳力又分数不清的工种。
倘若是早些年,这天下能有这样组织能力的,只怕也唯有朝廷的工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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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工部,要筹备这样的事,也需花费无数的时日。
而现在,二皮沟这里,如陈正业这样的人,做起这些事来,却未必没有头绪!毕竟有经验,有骨干,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如何配置人力的资源,如何与各个作坊接洽,做好开工的准备。
可即便是如此,陈正业还是觉得此事让自己愁白了头发,他已许多日子没有合眼了,便是在梦里,也想着数不清的杂务。
前来应募的人不少,再加上从陈家各地征募来的劳力,很快便有了数千人规模可观的人手。
当然,这数千人只不过是工程的人员而已,其他涉及到枕木、木轨、钢材之类的作坊的人力,却是数之不尽了。
造作坊里,已经设计了许多种枕木和木轨的样式,此前也经过了许多次的试验,因而将路轨的标准算是彻底定了下来,而后便是下单,预备开工。
当然,在开工之前,按着陈正泰的吩咐,这些劳力会被各自的工头集齐起来,进行短暂的操练。
除此之外……一个新的东西被应用了出来,即火药作坊里的火铳。
火铳的构造很简单,只是陈正泰将这玩意送到李世民面前时,李世民却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这玩意……射程并不高,这在李世民看来,用处并不大,更多像是鸡肋罢了。
何况这玩意的造价比弓箭还要高,大唐的铁骑本就对大漠的敌人,有着压制性的力量,何须火铳这个玩意,这玩意能在马上使用吗?
陈正泰怀着满腔的热血,结果直接被李世民浇了一盆凉水。
既然军中不要,那么……陈正泰索性就给这些劳力们用上了。
这些人在进行了简单的军事操练之后,随即就让人教授他们如何装药,如何保持队列。
毕竟现在许多材料还需备齐,也需有人进行测绘,所以劳力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无所事事。
现在而言,是不给他们发放薪俸的,不过却提供一日三餐,唯一做的事,便是进行队列操练。
每一个人从早到晚的列队,自然……这让许多劳力们心里滋生了许多的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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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是来做工的,指望着养家糊口呢,谁料竟来当兵了。
在大唐,人们并不会歧视武人,当然……真正的武人,反而是令人敬仰的。
只是坊间,却颇有歧视辅兵的风气,所谓的辅兵,其实不过是杂役而已,一旦作战的时候,就进行征召,武人骑马,他们则在后头跟着喂养马匹,武人冲锋,他们提着刀在后头一窝蜂的跟上。
这样的人,几乎很难在战场上获得军功,战争结束之后,几乎便解散回家务农了。
对于这些劳力们而言,他们自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就是辅兵,因而怨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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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陈家在二皮沟有足够的威望,总不至于引起哗变,何况每日三顿,吃的还算不错,因而哪怕是操练再苛刻,也只限定在一个可以可控的范围之内。
陈正业对于陈正泰的任何交代,都是言听计从的,毕竟当初挖煤的记忆实在过于恐怖,别看家主这个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样子,他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啊。
因而陈正业很是小心翼翼,陈正泰交代五分的事,他非要做到九分方才放心。
家里的妻妾们,起初是有埋怨的,不过很快也消停了,毕竟总不至愿意让自己的男人挨了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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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男子,大多都有一个心思,即做事非要认真不可,一方面是挖煤引发的心理阴影,生恐再被发配去煤场,另一方面,也是在那煤场里的经历,某种程度来说,也让他们学会了忍耐,这样的苦都熬过的人,其他的事,便没有这般的苦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里,出关的人日益增多了,牧场从原先的三四个,如今已扩张到了十四个。而开垦的农地,也开始逐渐的壮大。
大量的劳力,开始在朔方寻觅机会。
朔方的城墙已开始有了几分雏形,一些商贾也随之而来,对于商贾们而言,这里的买卖是最好做的,关内的人,大多数还是自给自足,那些寻常的农户,可能一年到头所采买的东西,不过是一些针线而已。
可在这关外,劳力和匠人们都有薪俸,却没办法自给自足,一切的生活所需,就只能采买,要进行交换,才可获得,因而这里虽只有数万人,可是消费能力却是巨大,甚至那寻常数十万的城市,若是不加上那些穷奢极欲的达官贵人,消费能力可能也远不及上这里。
许多商户的到来,以至这朔方城内出现了不少上好的茶肆和客栈。
毕竟商人有钱,愿意拿钱来享受奢华的生活,因而在此,也吸引了不少胡姬,胡姬们弹着琵琶,唱着悦耳的歌声,一到夜里,城里竟是张灯结彩,吹拉弹唱,通宵达旦,很是热闹的样子。
通往城中的河流,缓缓而下,上头飘了许多的舟船,舟船上堆砌着大量的货物,此时的草原,尚没有风沙,虽是寒冷,却只在夜间,不去细看城中的某些细节,却也可粗见几分烟花三月时的扬州景象了。
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城外的突厥人营地里,突厥人与汉人的纷争开始越来越多了。
那突利可汗原本对于汉人出关是乐见其成的,在他心里,汉人不过是建立一座军事上的堡垒,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反而汉人一旦出关必定会带来更多的互市需求,草原上缺少许多物资,将来突厥人可以借此,和汉人们交换自己的皮货和牛马,换取大量的茶叶和盐巴,甚至是奢侈品。
可渐渐的,他开始回过味来了。
敢情自己那兄弟,根本就不是打算来互市的,汉人们居然来此耕种,甚至在此开设牧场,他们……竟是全都想要。
这种警惕心理,逐渐开始蔓延开来,突利可汗倒是不敢对大唐有所不恭,他不希望被唐军继续打击。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心眼,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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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请求内附的要求,不过是希望能够得到大唐的支持,让自己在草原上立足而已,可一旦……草原无法立足,那么……突厥人将往哪里去?自己这个首领,难道当真成为唐臣?
于是他索性开始放任自己的部众与汉人之间的冲突,再不似从前那般严厉的约束了。
许多突厥人彼此之间和汉人的牧人们彼此的冲突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劫掠现象。
而朔方城中的陈家人开始与突利可汗交涉,突利可汗也只是打个哈哈,口头表达了歉意,说是一定会追查肇事之人,可是……这更多只停留在口头上,该怎样依旧是怎样!
因而……交涉没有作用,汉人的牧人们开始反击了,只是这原本来保护朔方的突厥,现如今开始变成了汉人们的障碍,越来越多的奏报出现在朔方大总管契泌何力案头上。
契泌何力对于陈正泰是极感激的,他此前万万想不到,陈正泰会如此的器重自己,自己不过是丧家之犬,便放心让自己前来这朔方带兵,此后,则让自己成为朔方大总管,主管着整个朔方城的安全。
这令契泌何力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他已决心这辈子将自己的性命交给陈氏了。
看着一封封的奏报,他心里恼火,只是此时的契泌何力,再不是当初铁勒部的首领了,自从兵败之后,他变得比从前要谨慎得多,虽时常有热血上涌的时候,他却知道,此时的突厥人,依旧还是陈氏的盟友,虽然这个联盟并不稳固,可一旦加剧冲突,势必会造成朔方的岌岌可危。
不说突厥人直接敌对,一旦突厥人不再对朔方城予以保护,也会引发出不少的麻烦!
现在这朔方……毕竟还未真正开始在大漠之中站稳脚跟呢,这对于陈氏在大漠的经营而言,就有着巨大的潜在危险。
因而契泌何力选择了暂时忍让,一方面继续和突利可汗交涉,甚至好几次亲往突利可汗的帐中饮酒,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问题比他此前所想象中的要严重。
在最近的一次酒宴上,喝的烂醉的突利可汗开始对契泌何力说起铁勒部的由来,而后询问他,你是铁勒部的汗帐子孙,怎么能屈从于汉人呢?
契泌何力只是大笑掩饰过去,他本极想指责突利可汗,你突利可汗,难道不也内附于汉人么?只不过,你既盟誓效忠唐皇,现在竟又口出这样的背盟之言,称之为三姓家奴,也是不为过了。
契泌何力如今倒也学会了几分变通了,他心里虽有话,不过还是选择了沉默!
只是饮酒之后,回到了朔方城时,他立即开始下令加强城中的防卫,并且开始组织城中的匠人和劳力们,轮流操练。
而后,他立马修书了一封,让人快马送至关内。
另一头的陈正泰,在接了这封书信看过头,脸色淡然,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对他来说,契泌何力的忠诚,是不需质疑的,他之所以敢对此人委以重任,便是知道这契泌何力乃是忠心耿耿的人,自从归降了大唐之后,便再无丝毫反叛之心,甚至对大唐有着极深的感情。
而至于突厥人,就完全不同了,突利可汗虽与他称兄道弟,可这里头有几分真心实意,他们都心里有数,更别说那突利可汗当初之所以选择了对大唐内附,其实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他终究是心有不甘的。
原本若是大唐不深入大漠,只是采取羁縻之策,或许突利可汗尚且愿意一直忍受。
而一旦大唐希望直接插手整个大漠,那就势必会引发突利可汗的强烈反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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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问题,已不再是突厥人是否会背盟,而是何时背盟了。
陈正泰自是很明白这点,这事更不只是陈家的事,故而他立即将此事上奏了朝廷。
于是很快,李世民将陈正泰召至了御前。
陈正泰早有准备,很快就入宫。只是翁婿二人今日相见,竟有一些尴尬。
当然,有一些事,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却还是不要挑破的好,所以李世民装傻充愣,陈正泰也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李世民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突厥人的居心已至这样的地步了吗?”
“是。”陈正泰很认真的道:“臣以为,随着朔方的日益膨胀,突利势必无法继续忍受,战事可能随时会挑起。”
李世民皱着眉头,手则是轻轻的拍着案牍,他的节拍很有节奏,一般这个时候,便是他开始思索的时候了。
良久,李世民看着陈正泰道:“你如何看待呢?”
“要尽力做好防备。”陈正泰继续道:“最好的方法,是先发制人,索性趁他们不备,直接拿下突利可汗。”
李世民闻言,摇头笑道:“你倒是雷厉风行,很有朕的风采啊。”
陈正泰便立马谦虚的道:“人们都说,女婿像岳父嘛。”
“有这样的话吗?”李世民一愣,绞尽脑汁的想从自己的贫乏的知识里,寻觅出这个典故来。

udv8e熱門連載都市言情小說 唐朝貴公子討論-第三百三十五章:御前奏對看書-efkbs

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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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殿中已是鸦雀无声了。
说实话,借作诗来嘲讽邓健,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众人都默然,哪怕是脸上,也极畏惧流露出什么不满的样子。
实际上……魏晋时期的风气其实在盛唐时还是有残留的。
这时候虽也涌现出不少上马带兵,下马治世的佼佼者,可是在察举制之下,也大量出现了类似于热衷于谈玄,而轻视实务的人。
这就如同,你不知道律法,照样可以为官,那么为何要将律法倒背如流呢?
谈律法,毕竟不是什么可以让人刮目相看的事,可若是你能作的一手好诗,亦或者,说一些生涩难懂的话,反而会令人对你另眼相看。
那么,谁愿意去熟读那背诵的礼法和律法呢?
对于邓健而言,却是不同。
其实科举制之中,想要做好文章,你就避免不了熟读这些,这都是和大唐息息相关的东西,若是不能做到精准的引用,那么这文章也就难做了。
何况大学堂不断的提高难度,教研组各种稀奇古怪的题放出来,本质上,就是要在一次次模拟考试的过程中,让人能够熟悉的运用这些知识,务求做到能够完全掌握。
这对于一个人而言,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好在人在大学堂,处于那种特殊封闭的环境之内,一个人可以浑然忘我的进行系统系的学习,毕竟,在那里,人们以模拟考试的成绩来见长短,不似出了大学堂之后,人们对于一个人的敬意来源于金钱、权力、相貌等等。
在封闭的环境之下,每一个人都是没有个性的,权力和金钱无法渗透进来,每一个都穿着很普通的儒衫,这种儒衫制式统一,料子相同。平日的生活起居,也是一模一样,没有格外的优待和区分。
想要让人能够忘我的读书,就必须得有一个鼓励读书的价值体系。同时,也要有雄厚的财力,能养起一批专门针对科举而研题的儒者。还需有一批精干的教学人员。更需有严格的校规,有各种相辅相成的应对措施。
可邓健这表现,却让李世民啧啧称奇。
因为这家伙无论是对礼法还是律法,都可以说是信手捏来,这足以见其本事了。
可是此前,邓健还是谦虚谨慎的样子,一个人在人前能够做到稳重,哪怕是被人羞辱,也能坚如磐石一般,不肯反唇相讥,可当真要显山露水的时候,却毫不犹豫的施展出自己的才华,这样的人……既值得信任,同时也值得委以重任。
李世民这时才抚掌道:“好好好,邓卿果然不愧是解元。来人,给邓卿赐座。”
邓健却是很认真地道:“陛下和师尊在此,不敢坐。”
李世民:“……”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
邓健对于陈正泰,是尊敬到了骨子里的,一方面是学规森严,学堂里上下尊卑看的很重。当然,倒不是陈正泰刻意的营造尊卑的气氛。而是因为……毕竟教书的先生人数是有限的,可是生员却是先生的十倍以上,想要低成本的管理,就必须得有一套尊卑的观念,如此,方可让生员们安分,不会有其他以下犯上的想法。如若不然,隔三差五一群生员揍先生一顿,这就有些尴尬了。
先生们在时,学生必须恪守一定的规矩,而陈正泰乃是师尊,自然要奉若神明。
这是一套师生的礼仪体系,对外人不必如此,可在这个体系之内,却是半点马虎不得。何况,李世民又是陈正泰的恩师,如此,这一套礼法之下,邓健说不敢坐,就绝不是矫情。
另一个缘故,则是在于邓健从内心深处,对陈正泰感激涕零!
什么是知遇之恩呢?在这个上品无寒士、寒门无贵子残风还在存留的时代里,人的阶层是十分固定的,似邓健这样的人,他心知肚明,若不是因为陈正泰,他这一辈子,都将沦为最底层的贫民,生生世世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个时代提倡的乃是族学,是家学渊源,家里藏着书的人家,是绝不肯随便示人的。想要学习知识,绝不可能是后世那般,国家对你进行义务教育的保障,也不是你缴纳一些学费或者是培训费,便可换来。
而这个时代,莫说是知识,便是一门简单的手艺,也都是父传子,亦或者传男不传女,绝不肯传授给外人去。
哪怕是有人开设了私学,可对于入学者,也有很高的要求,绝非是邓健这样的人,有资格能够进入。私学也是资源,你必须得拿出对等的资源来交换,有资格来交换的人,只有那些世族的子弟,或者官宦之家,人家凭什么教授你邓健这样的人学问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的孔夫子,弟子三千人,并提倡有教无类,是多么一件伟大的事,只是随着知识阶层逐渐的稳固,这样的事早已是闻所未闻了。
陈正泰无疑等同于授予了邓健第二次生命,所谓恩同再造是也,所以邓健的回答十分明确,别人在,哪怕是在王侯面前,我也敢坐,可师尊或者是师祖在,我就没有坐下的资格。
殿中鸦雀无声,人们继续打量着邓健。
总觉得这个人,与殿中的人格格不入,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
李世民则是闻言大笑道:“那你当如何?”
邓健道:“愿立于师尊一侧,侍奉恩师饮酒。”
这是奴婢做的事。
李世民却也没有为难他,颔首道:“依卿所愿。”
于是邓健毫不犹豫,站在了陈正泰的一侧,他昂首挺胸的站着,纹丝不动。
众目睽睽,反而令陈正泰略感有些尴尬。
李世民微笑,举樽将酒水饮尽,默默观察着邓健,心里想着对邓健的评价。
众人见陛下饮酒,便又推杯把盏,片刻之后,又有舞姬进来,歌舞助兴。
邓健目不斜视,似乎无心观赏。
待歌舞毕。
李世民突然笑道:“邓卿。”
“学生在。”邓健老实的回答道。
李世民道:“方才那舞,可好嘛?”
“好。”
如何个好法?”
“学生不知道。”
众人又笑了。
不过这一次,笑声还算是善意。
尤其是某些老家伙,笑声之中带着几分暧昧,若不是碍着陛下在此,此时倒是很想好为人师,传授一下人生经验了。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道:“为何不知道?”
邓健又很认真地道:“学生在侍奉师尊。”
“你师尊也需侍奉吗?”
“我见师尊目不斜视,大气凛然,身为弟子,怎么可以去欣赏歌舞呢?”
李世民一脸诧异,方才他倒没注意陈正泰的表情变化。
没想到陈正泰也是目不斜视啊。
陈正泰心里有些尴尬,话说……李世民是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啊,每一次喝酒跳舞的时候,都是自己最尴尬的时候。
他干笑:“学生方才确实无心欣赏舞蹈,学生在想学堂里的事。”
李世民不禁道:“人怎么能脱离自己的本性呢?你们二人,真是奇怪。”
一旁的长孙无忌喜滋滋地为陈正泰开脱:“陛下,臣方才其实也只想为陈詹事斟酒,对歌舞之事,心不在焉。这房公不也是如此吗?”
房玄龄方才确实偷瞄了几眼歌姬,不过很快又立即收回了目光,而后故意阖目,假装在打盹的样子,这时候才假装惊醒,苦笑道:“陛下,老臣年迈了,一到这个时候,便忍不住打盹犯困。”
李世民哈哈大笑:“你们几个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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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便又道:“邓卿家,你除了读书,在大学堂还学了什么?”
邓健愣了一下,一时竟答不上来。
李世民随即道:“当真只读书吗?”
幸好邓健倒没有哑口无言,而是道:“偶尔也会锻炼自己的身体。孟子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学里对此也是如此,并不提倡一味的死读书,清早起来,会有晨操,到了傍晚时分,会有晚操,偶尔也会学一些骑射,击剑,御车这样的本事。”
李世民听了,颔首点头。
身体其实是很关键的。
当然,这也是陈正泰无可奈何的事,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切的疾病,都必须通过人的免疫力去抵抗各种疾病的侵袭,没有其他的方法。
学里这么多的生员,若是当真发生疾病,即便是有医馆在,也未必能做到药到病除。
在这种情况之下,学堂将生员们的身体健康看得极重,身体好了,生病的概率自然就少了。
于是学堂有着专门的一套操练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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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满意地笑道:“不错,理应如此,朕看你,身体还算壮实,看来确有几分真本事了。”
邓健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敢。”
“既如此……”李世民面上已带着几分醉意。
此刻他兴致盎然,心里充满了对大学堂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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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还是颇好武的,毕竟他自己就是马上得的天下。
于是他道:“卿家敢不敢与朕的禁卫搏斗?”
这绝对是个馊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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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八九是喝醉了。
陈正泰愣了一下,一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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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有人带笑,有人觉得意外。
不过……倒是有人道:“观舞没有意思,若是搏斗,倒是能助酒兴。”
说话的乃是乐呵呵的程咬金。
其余人等也不断地点头。
人喝了酒,就爱起哄爱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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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人,将文武都看的很重,许多读书人,也都爱好击剑和骑射。
因而听闻邓健每日读书之外,居然还成日打熬自己的身体。
自然而然,也就变得兴奋起来。
“自然,不过是双手搏斗而已,需点到为止。”李世民见程咬金等人起哄,便笑呵呵的道:“若是邓卿家心有畏惧,不比也无妨,你终究是读书人,并非武夫。”
邓健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却是低头,看着酒案之后跪坐的陈正泰。
陈正泰朝他点点头道:“下手轻一点。”
邓健于是朝陈正泰行礼作揖,随即对李世民道:“陛下有旨,学生敢不从命。”
李世民见他面无惧色,依旧是沉着的样子,心里倒是又多了几分赞许,于是朝张千道:“将尉迟宝琪叫来。”
能禁卫宫中,且还能随扈君侧的,多为勋贵子弟。
而这尉迟宝琪,乃是尉迟敬德之子,卫宿宫中,打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武艺。
没想到,李世民起手就是一个王炸。
这一手,让人有点意外得再次懵逼。
张千领命出去,没多久便领着尉迟宝琪入内了。
尉迟宝琪颇为壮士,穿着明光甲,虎虎生风的模样,他入殿,瓮声瓮气的道:“见过陛下。”
李世民道:“你平日都说,成日都在宫中,没有克敌的机会,今日……这里有一个读书人,要和你比拼一场,你卸下甲来吧。”
尉迟宝琪听说是一个读书人,顿时有些愤怒了,感觉李二郎在侮辱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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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君命如此,他自是不能违抗的,很快便卸甲,抱拳道:“卑下敢不从命。”
于是……目光落在了徐徐走到了殿中的邓健身上。
嘴一撇,口气透着几许蔑视道:“你可小心了。”
李世民这时又露出微笑。
这微笑有点缺德了。
不过陈正泰却也有几分信心。
尉迟宝琪看上去壮实,不过他久在宫中卫宿,说实话,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装饰物而已,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
另一方面,尉迟宝琪这个人,虽是名将尉迟敬德的第二个儿子,可实际上,在《唐书》之中,根本就名不见经传,可见此人并没有承袭他爹的衣钵,十有八九,是个空有其表,生在蜜罐里的浪荡子,否则凭借着他的家世,再怎么样,也该能在历史上添上一笔的。
此时,陈正泰对邓健道:“放手去干,务必要竭尽全力!”
………………
变天了,风湿,每一个关节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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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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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唯一一次,没有欢呼的放榜。
大学堂的考生们,显得镇定的多。
毕竟,他们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同。
你看,自己的同窗们不是基本都中了?
他们都中了。
自己中了也就没什么值得喜悦了。
这就好像,如果你家里有一百多个兄弟,几乎人人都考入了清华北大,那么你考上了清华北大,会觉得这是一件祖宗积德的事吗?
不会。
因而,大家只是同情几个没有中的同窗,显然,他们并非是不刻苦,只是运气不太好。
没有中的人,只比刀割还难受,他们的心情,和其他的秀才是全然不同的。
其他的秀才,虽是觉得不可置信,为自己没有中试而惋惜,心里唏嘘着。
可学堂里落第的人,他们的感觉却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抬起头来做人,心里万千的悔恨,仿佛此刻,正遭受着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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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人现眼啊。
那先生们,似乎还在念着落榜的人名字。
这六个人,眼眶已红了,泪洒了衣襟。
可是……这一个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这场中的所有秀才们,却已是脑中一片空白。
大学堂落榜六人……六人……
那么中榜的有几个……
人们疯了似的开始看榜。
果然……看到了一些有印象的名字,若是当初在雍州考试的秀才,对于这份榜单是记忆犹新的。
因为这份榜单,实在和当初雍州的榜单……太像了。
那么……整个大学堂,在关内道,中了一百一十九人……一百一十九个举人……
这可是一百一十九个预备的官员啊,有了举人身份,就有了入仕的途径,他们可以选择继续考下去,也可以立即去吏部点卯,选择入仕。
当然,举人为官,按规矩,是授九品官职的,起点较低,远不如进士为官。
可即便如此,人家已经有了官身了。
何况那举人的特权,也是不少,比之秀才,不知强多少倍。
无数双眼睛看着大学堂的人,眼睛都红了,那眼里所流露出来的羡慕,就仿佛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些普普通通的生员一般。
“这……这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寒窗苦读十年,如何竟不如这些学堂的生员……他们不是只死记硬背吗?何以他们都可中榜?”有人喃喃自语。
也有人狂笑:“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大笑者,显然是彻底的人生信念正在逐渐的崩塌。
从前所信奉的一切,现在竟好似是沦为了笑话,自己渐渐成了小丑一般。
人们从前坚信的东西,从而为了这个信念,而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可这许多个日日夜夜的努力之后,结果却有人告诉他,自己所做的根本没有意义,自己所作所为,也根本只是南辕北辙。这对于一个人而言,是一个极痛苦的过程,而这个过程……足以引发一个人精神上的崩溃。
等你自己割了自己之后,这大清竟已亡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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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贡院之下,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流涕,有人怪叫,有人发出疯了似的咒骂。
好在……生员们是有准备的。
先生大吼一声:“预备。”
一百多个生员,毫不犹豫的自自己的长袖里抽出棍棒,这棍棒有点毒,因为棍棒的头部,嵌入了许多钢钉,这钢钉只露出了木头指甲长,完全可有保证绝不会对人造成致命伤害,但是足以让人一个月下不了地。
齐刷刷的棍棒,落在这些孔武有力的人手里,而它们的主人们,顾盼有神,眼里带着警惕。
出来看个榜,为免碰到强盗,带着一根形似狼牙棒的东西防身,这很合理,对吧?
棍棒一出,嚎叫发疯的秀才们疯了似的退开。
虽然现在很绝望,可是还不至于到寻死的地步。
这些生员的狠厉,他们早就见识过了,说打就打的,而且这些人你惹一个,就来一窝蜂,举人可以不中,命总还是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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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生员们列队,疾步而去。
李涛充耳不闻的再看了一遍榜,他陷入了深思。
此时,心里一个疑问,反复的在询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自己竟会落榜。
他面上带着苦涩,摇摇头,身后几个仆从不识字,可见公子如此,心里已猜出大概了,上前想要安慰。
李涛将人打开,苦笑道:“天要变了。”
他目光落在那即将要消失的一群生员背影上,随即,打起了精神:“回去告诉刘管事,无论用什么方法,今秋,我定要入学,不管花多少钱财,需托多少关系,听明白了吗?”
“喏。”
李涛而后,也消失在人潮。
天要变了。
这是大势。
李涛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他的格局,显然是比平常要高得多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必须做出改变。如若不然,那便是螳螂挡车。
赵郡李氏,还可以躺在阀阅的簿子上,继续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吗?李氏的子孙们,若是没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进入朝廷,那么迟早有一日,有会有被超越的一日。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诗的作者刘禹锡此刻还未出生,可是此这样的感受,读史上见识过千古兴亡事的李涛,不会不懂。
或许还有人依旧固执己见,可李涛却知道此时必须悬崖勒马,做出选择。
……
相比于李涛的冷静,身后的秀才,就未必冷静了。
有人痛骂考官,有人骂大学堂,也有人大骂:“当初那吴有静,说什么满腹才学,跟着他读书,便有高中的机会。可是……跟他读书的人,有几人中举。此老贼……信口雌黄,误了不知多少子弟。”
“吴先生误我啊。”
“都说他满腹经纶,都说他掌握了中试的诀窍,可若只我一人不中,固是我愚钝。可为何,这么多人都不中。说来说去,是他吴有静耽误了我等的学业。”
误人子弟。
这可不是小事。
哪怕是学而书铺的那些秀才,中个十个八个,大家也不敢说什么。
可现在呢……有几人中了?
再看看那大学堂。
此时,大家付出了无数心血,跟着你学习,现如今……前程黯淡无光,当初对你吴有静多敬仰的人,现在心里就有多少愤恨,于是头人振臂一呼:“走,去学而书铺,把话说清楚。”
“同去。”
………………
太极殿。
此时,歌姬已至,在一番舞蹈之后,已喝的半醉的众臣们红光满面,变得有些放肆了,彼此之间品头论足,或有人低笑。
却在此时……那吴有静已有许多的醉意,他方才一番话,陛下再不理他,吴有静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并不得天子的垂青。
这……他早有预想,可是他不在乎。
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可是驰名天下的名士,纵得不到天子垂青,那又如何,自己得到无数人的推崇,被时人所仰慕,这……是多少人可以羡慕的来的?
既然天子对自己漠视。
他心里反而大怒。
他可一丁点也不怕李世民的。
自己在盛名之下,你李世民能如何呢?帝王大多沽名钓誉之徒,还不是最后,要叫自己一声先生。
他一口将酒水饮尽,而后大笑,随即便起身,竟开始脱了孝衣。
有人开始注意到这里的异样,这脱了孝衣的吴有静,此刻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坦着大肚腩,腰间扎着一根布带,醉醺醺,摇晃晃的走到了殿中。
有人低声呵斥:“吴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吴有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张着迷糊的眼睛:“今日难得陛下召我来此,为表对陛下的敬意,自是为陛下作舞。”
说着,又大笑,旁若无人一般,顶着自己的大肚腩,身躯开始摇晃,白花花的双臂扭动,TUN部也开始摇动起来,一边作舞,一边大笑,而后又眼睛通红,失声大哭。
众人见了,竟都愣住。
膽小鬼
整个大殿,方才还喧哗一片,转眼之间,又安静的可怕。
有人面带怒色,也有人一脸崇敬的看着吴有静,似乎……已有人心知肚明了。
这位吴先生,很有魏晋之风,相传只之大贤,从东汉时起,就弥漫着这等的风气,他们放浪形骸,蔑视帝王,只在乎抒发自己的情感。
只是……这一切的背后……掩藏着的,却是对于帝王和朝廷的不满,表面上,吴有静这样的人剥光了舞蹈,且还在这天子堂,可实际上,却是通过羞辱和作践自己,来表达自己对于与世俗的愤恨。
面对天子,他们不能直抒胸臆,所以不得不采用这样的手法,隐晦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
而这些人,在魏晋时,为人所敬重。
李世民见此,不禁拍案。
原本他决定不理会这吴有静。
可现在……此人太放肆了。
陈正泰坐在那,不禁看待了,沃日,这个时代,竟有了脱衣服的舞蹈了啊。唐人开放,竟至如此。
李世民大喝:“卿这是何故?”
“作舞,取悦陛下。”吴有静身体旋转。
李世民冷笑。
吴有静道:“草民颇有几分才学,可是这些才学,并非是陛下所看重的,既然陛下不需这些才学,那么身为读书人,为愉悦陛下,自当以身作乐,好使陛下青睐。”
一个有才华的人,得不到器重。
而君王身边,都是那些谄媚的小人。
既然如此,那么有才学的人,自然无法展现他的才华,借着自己的才学,而获得帝王的尊重。那么,不妨在此作乐,取悦天子。
这话里,讽刺的意味很足。
李世民冷然:“拉出去。”
“陛下不想看草民舞蹈吗?”吴有静停止了扭动,随即肃然起来:“既然如此,那么草民想要见教,陈正泰这样的奸佞之臣,是如何取悦陛下的?”
“你也配和他相比?”
“如何不能相比。”吴有静坦然正视着李世民:“臣读书三十年有余,深得郑玄的经义,为人所称道,人们都说草民乃是道德高士。草民的才学,也为天下人所器重。草民有弟子数百,无一不是今时俊杰。陛下却只知陈正泰,何以不知世上有吴有静焉?”
他似是豁出去了。
只是这番话,真是痛快。
至少在某些人看来。
吴有静继续道:“陛下宠溺陈正泰,又是何故呢?他的才学,如何与草民比拟。他建的那个学堂,招收的又是什么人?所传授的,又是什么学问?他不过是处处讨好陛下,而陛下却不自知。以至这样的豺狼,竟可居于庙堂之上,敢问陛下,陛下器重这样的人,天下可以安定吗?这天下的读书人,又如何肯真心依附陛下呢?陛下可知道,这皇城之外,人们是怎样议论的吗?陛下又是否知道,多少读书人,为之寒心吗?陛下今日在此设宴,将草民请来此,是因为想要和草民同乐吧,是想告诉天下人,陛下也是仰慕名士的人。今日乃是放榜的日子,陛下想靠科举取士,借着这科举,想要亲近天下的读书人,可是陛下……纵是取了数百上千的举人,这些举人,见陛下如此,他们肯对陛下心悦诚服吗?”
吴有静随即落泪,慨然道:“陛下啊陛下……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啊。陛下……不将草民这样的人,当做是手足看待,却视为草芥,那么草民除了作舞,如何才能讨取陛下的厚爱呢?”
他这一番话,令人动容。
不少人为之心头一震。
哪怕是这朝中的百官,也有不少怀才不遇之辈,认为自己现在的官职,并没有匹配自己的才华。
反观那陈正泰,叫一声恩师,便可如此亲近皇帝,这令人不禁生出了英雄气短之心。
而现在……吴有静这番话,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怎不令人侧目。
李世民面上抽了抽。
论起口舌,他李世民还真远不如这吴有静。
吴有静骄傲的昂首,直视着李世民。
他此刻,仿佛因为醉意,而带着无以伦比的勇气。
其实他早就想明白了,皇帝不能将自己怎么样,可是今日自己直抒胸怀的勇气,足以让自己一举成名天下知。
哪怕李世民大怒,将自己赶出去,自己也将载入千秋史册,光芒万世,可以与那嵇康媲美。
所以,他面上甚至浮现出轻蔑的笑意。
眼角的余光,落在陈正泰的身上,陈正泰显然是一副错愕的样子,这表情,显得滑稽可笑。
李世民怒不可遏,他强忍着怒火,死死的盯着吴有静。
目中,已掠过了杀机。
却在此时,外头有宦官朗声道:“揭榜了,揭榜了。”
宦官匆匆入殿。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方才的杀机,也瞬间的消失了个干净,一刹那的时候,李世民真想将此人剁了,可现在神志清醒,他意识到,一但因此而诛杀吴有静,只会让自己遭受恶名,名声想要建立起来,就需积少成多,可一旦要坏掉,却只需要一件事就够了。
李世民冷冷一笑:“取榜来。”
吴有静朗声道:“陛下,为何不当众念出来呢,如此,也好与大臣们同乐。”
张千呵斥道:“大胆……”
吴有静却不在乎。
李世民倒是心里有些焦虑了。
这吴有静,莫非有许多弟子都中试了。
今日此人如此无礼,若是他许多弟子中试,岂不是让朕脸上无光?
殿中很安静,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盯着李世民,等候着李世民的反应。
终于,李世民淡淡道:“念。”
“是。”张千已接了榜。
他显得无奈的样子,随即打开了榜文,咳嗽一声,唱喏道:”乡试第一者:邓健!”
邓健……
这名字很耳熟。
李世民随即想起了什么来。
可就在他有印象的时候。
突然有人大笑:“哈哈,邓健,乃我大学堂的弟子,这个家伙……一向愚钝,只晓得死读书,不料他又中第一了。”
众人循声看去,不是陈正泰是谁。
所有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第一名,竟被大学堂占了去。
吴有静脸色也微变,方才他还自信满满的样子,可现在……
他脸拉下来,心里似在说,只一个第一而已……
“第二名:陈洪正!”
“呀,是他,此人上一次,考的不好,我狠狠收拾了他,万万料不到,他这样争气。”又是熟悉的声音。
只听这个声音,殿中已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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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大学堂的?
可是此刻,陈正泰得意洋洋,很是得志的样子:“真是侥幸,太侥幸了。”
吴有静脸有些僵硬,可是他的脖子,依旧倔强的挺着,使自己的脑袋,依旧可以斜角朝上,让自己的眼睛,可以直视李世民,露出桀骜不驯的样子。
“第三名,长孙冲……”
这时,声音已经不再熟悉了。
而是陈正泰身边的长孙无忌啪嗒一下,将手中的酒盏摔碎了一地,而后长身而起,激动的胸膛起伏,声若洪钟一般,大吼:“我儿子,这是我儿子……”
…………
第三章送到,这一章字数比较多,主要是字数少了,估计还要挨骂,本来还想再多写一点的,可是时间太晚了,读者们肯定在骂,先发上来吧。老虎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