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zodh妙趣橫生都市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 起點-第702章 孤城展示-s617i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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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25日,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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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边居谊已经从胜利的兴奋中恢复了过来,看着一份粗略统计的战报,脸上挂满了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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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今天虽然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史所少见的大胜,但事后一清点,自己人的减员也有近五百,差不多一个部就这么打没了。即使还能这么胜下去,再胜几场也就该无兵可用了。
边居谊算是这个时代接触热兵器最早的一批传统武人之一了。他早就知道热兵器时代的战争会更加残酷,但之前并未真正跟同样火器化的部队打过,没有切肤之痛。而今日仅仅是数千人的战斗,双方便产生了几乎伤筋动骨的战损,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啊……”边居谊叹道。
虽然他有着殉国的觉悟,但也不愿意平白而死,更何况即使要殉国,也得在死前尽量把敌军多拖一会儿才行。
于是他放下战报,提笔开始写起了信。
许久之后,他唤来亲兵,吩咐道:“你选几个机灵的,连夜赶路,把这三封信送去蕲州管知州、兴国军周知军和江州钱知州处。对了,给信使嘱咐一下,态度都客气点。”
这三个州军都在黄州下游方向,如果要寻求支援,最快的目标就是它们了。
亲兵接过信,略一犹豫:“蕲州和兴国军自是该去的,可江州不是伪朝所据吗?为何……”
边居谊摆摆手:“都这关头了,还管什么伪不伪的,只要还自认是宋人,便该有守土之责。更何况,那元军的檄文里面,可是说要与‘我朝’修好,只讨伐‘靖安伪朝’的。虽然不可信,但人家都这么用刀子指着了,钱真孙总不还能装看不见吧?”
亲兵无话可说,这便带信离去了。
待他走后,边居谊叹了一口气,往窗外被云遮了一半的明月看去:“时间不多了……希望他们能顾全大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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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时间真的不多了,吕文焕的先头部队刚被击退,元军的后续部队就接踵而至了。
9月26日,高达派遣水军万户解汝楫率部乘俘获的宋军战船顺江而下,切断了黄州城与寿昌城之间的联系。而他本人率领元军和投降宋军组成的混合部队在南岸走陆路抵达寿昌城,将此城三面围住,开始攻城。
9月27日,元帅阿里海牙率领大量元军在江北岸走陆路接近了黄州,在城外驻营。边居谊曾派人出城夜袭,但元军防备严密,未果。
9月28日,黄州。
“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回回炮所发射的震天雷零零散散地在黄州城北的防御工事上方爆炸开来。
这种强大的爆炸弹曾经令多座坚城损失惨重,然而现在拿来对付城外粗陋的壕沟却效果奇差。这些壕沟挖得很深,士兵们只要往角落一缩,便能躲开大多数方向抛洒来的弹丸。震天雷非得是在正上方爆炸,才能对他们造成一些威胁,但这个概率极低不说,士兵们只要把沙袋往头上一顶,就基本免疫那些速度很低的弹丸了。
元军也不是不想直接把炸弹扔进黄州城里,但由于外面有额外的壕沟拒马等工事在,更重要的是还有敢战的士兵在里面防守,回回炮没法推到有效射程内,所以只能先轰炸工事一点点啃过去。黄州城西侧和南侧是长江,东边是湖泊,只能从北边进攻,也真是头疼。
炮声渐渐停歇,然后一声长号自南边城头传来,宋军士兵们纷纷扔掉头上的沙袋,踩着沟里的土台上前就位。
新兵钟小黄一时没反应过来,仍抱着头在瑟瑟发抖,被石庆一脚踢了起来。
“快起来,拿稳你的枪,怂什么呢!”
“是……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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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黄正了正头上的藤盔,爬上土台,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前看去——妈呀,又有一大片人攻过来了!
石庆比他们沉得住气,高喊道:“怕什么,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要不然能投降了鞑子?都拿稳了枪,我喊放你们再射!”
上次战斗中石庆等人表现不错,因此被火线提拔为了基层小军官,管着一批从守城军调拨来的新兵。新兵们本来经验缺缺,但被他这样的老兵压着,倒也能勉强用起来。
“轰轰轰……”
正说着,突然又有一轮炮击声传来,不过却不是敌军的火炮,而是背后黄州城头和壕沟侧翼的火炮开火了。这一下就是三十多枚铁弹砸了出去,不久后又是一轮。
炮弹砸到了北方正在向南接近的元军人群中,造成了不少伤亡,迟滞了他们的脚步。不过元军队形松散,伤亡没有伤筋动骨,仍在继续前进。可是,当他们顶着炮弹好不容易走到壕沟百步外,试图搬开阻路的拒马时,壕沟中就响起了哨声。
哨声过后,石庆带手下兵对准前方的目标,大喝一声“放!”,然后就瞄准一个衣着亮丽的军官开了一枪。他身旁的士兵也纷纷把铅子打了出去。
整道壕沟都冒出了硝烟,对着进攻的元军进行阻击。这轮射击命中率其实并不高,但这伙元军是之前投降的宋军,战意本就不强,被接连炮轰枪击,当即坚持不住溃败了下去。
石庆哈哈一笑,手上装着子弹,嘴上又给手下们训起话来:“我说吧,那群没卵子的根本攻不过来!所以你们得好好打,要是败了也做了降军,就得像他们这样被催上来送死了!”
他的手下也有几个老兵,此时不为所动,自顾自装着弹,新兵们倒是一个个心有余悸地点起头来。
他们没有多少余裕,因为元军败退后,后阵的回回炮再次展开了炮击,他们只能又蜷缩起来。
过了一阵子,这个循环再次重复,随着城头的一声长号,石庆抛开沙袋,骂骂咧咧站了起来。
“他奶奶的,那帮鞑子有完没完了,不吃饭……畜生!”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众黑压压乌泱乌泱的“大军”,不过这大军却不是由军士组成的,里面是数不清的普通衣着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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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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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25日,黄州。
摸过来的散兵穿的不是宋军常见的绯色战袍,而是绿色的短打扮,在草丛里弓身走着,远远看过去还真不打眼,一直近到百多步外,才引起了元军的普遍注意。
黄顺紧张地盯着他们,正思考着他们在搞什么诡计,就见草丛里唰唰站了二三十人出来,举枪朝这边劈里啪啦地打了过来。
“啊……啊啊!”
虽然滑膛枪准头不好,但好枪配好手,对着一整片人墙打,命中率还是相当可观,元军阵线中当即就有不少人应声而倒。
鸟枪威力不强,中弹的大多伤而不死,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只要伤到就没法参加下来的战斗了,事后伤口感染也很难救回来,当场发出的惨叫对队友的影响反而更大。
射完一轮的散兵立刻向后退去,装填了起来,而很快又有几十人站了起来,再次打出了一轮铅弹,然后就是第三轮。等第三轮打完,第一轮就装填完毕又起身了。
元军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去,其余人受纪律约束却没法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倒地哀嚎,这无疑是非常伤士气的。整道阵线出现了散乱的征兆。
黄顺看得目瞪口呆:“火枪兵还能这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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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在边居谊手下的时候还没见识过这一招,也不怪他,因为这是边居谊来黄州之后招募游侠猎户才练出来的。其实一开始也是被迫的,这些好手桀骜不驯,在队列里很不合群,干脆就编成了“锐士”当散兵使用,结果用着用着发现效果还不错,现在正是发掘出了阵前骚扰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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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招在古典战争中还挺常见的,两阵正式交战前总是要派小股队伍相互骚扰的。不过进入火器时代之后,军伍对纪律性的要求大大提升,而且远程火力也大增,这种骚扰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就从如今的军队中消失了。没想到居然现在又有人玩了出来,效果还不错。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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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传来,黄顺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就见自家右边刘统制的队伍中有一股硝烟冒了出来——原来是一个前排士兵忍耐不住,掏枪对前面打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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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顺眉头一皱:“老刘怎么带的兵……我*!”
“砰砰砰……”
又一阵硝烟冒起来,不少士兵受了第一声枪响影响,也开枪了。枪声先是稀疏,后越来越密集,最终响了一大片。但由于是无令自行开枪,开枪时机前后不一,导致队伍的混乱程度一下子大为加剧。
可这样的混乱射击却并未取得多大的战果。宋军锐士们一直保持着百多步的距离,又分散在野地间伏低了身子,因此并没有被打到多少。
元军后阵的贺明和哈吉大怒,派出亲兵骑马赶往前阵弹压队伍,喝令各部军官恢复秩序。可这样一来就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你们这些一钱汉、两脚羊,赶紧都给我站稳了——”
“呜——轰轰轰轰轰轰……”
趁元军整队的功夫,对面宋军突然响起一声长号,草丛中的锐士们闻声就齐刷刷卧倒在地,然后炮兵趁机来了一轮急速射,对着因混乱而很好瞄准的刘家军阵射来。
炮弹接二连三落了下来,瞬间就把压力早已积蓄到极点的士兵们给点着了,阵型一下子炸裂开来!
刘家兵卒们抱头乱窜,一窝蜂般向后散去。他们这么一乱,连带着隔壁黄顺家的队伍也更加动摇了,眼看着就有了不稳的势头。
黄顺正骂骂咧咧带着亲兵上前弹压,前面就有个军官哭丧着脸过来请命道:“统制,这么下去弟兄们顶不住了啊。要不,干脆让我带队冲一阵吧,那帮绿贼零散无阵,真拼起来肯定就鸟兽散了!”
黄顺心中一动,这未必不是个办法。但十年前可以这么搞,现在强调军令,这可就犯大忌了。
他回头看了看后面,进军鼓声已经停歇,于是一咬牙,道:“不行,无令不得乱阵。你带你队站稳了,我且去后面请令。”
这时,后阵的两个军阵已经压上,竭力弹压溃散的刘部。贺明正在连串吐出恶毒的咒骂,见黄顺过来,也没好口气,问道:“你不看住你部,过来干嘛?”
黄顺脸色同样不好看:“都统,咱们可不能这么干挨打啊!至少得先派队兵出去,把那些草耗子给清了。就让我的人上吧!”
贺明往前扫了一眼,见宋军已经停止了炮击,散乱的刘部已经恢复了一点秩序,便对黄顺一招手,然后一起向右边的哈吉部奔去:“该清,但你的人动作太慢,他们撒腿跑,你结阵能追上?可要不结阵,说不定一冲带着整道大阵都散了。我去让哈吉的骑兵出动!”
说着,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哈吉同样正在焦急地吆喝着指挥部下,听贺明这么一说,倒也没推脱,只是说道:“我让骑兵出去,但光这个还不够。贺明,你的回回炮呢,这时候不用还等到什么时候?”
贺明叹道:“回回炮打不准,现在还是嫌远了点……罢了,也不是挑剔的时候了,让他们上吧!军情紧急,都快点!”
这时候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了,几名将领都迅速动作起来。黄顺等人回阵整顿秩序,而贺明和哈吉各派出一支队伍一左一右自后阵绕出,向前急行而去。
左边是回回炮队,核心是四门炮,由一队兵护着,试图前往左翼前方一处小土坡后方布置炮阵。如今两军距离已经不足一里,但这个距离上回回炮的命中率仍然堪忧,爆炸率不足三成的震天雷很难取得有意义的战果,因此只能冒险前出布阵。
而右边的是骑兵队,直奔战场中央的散兵而去。他们人数已经不足三百人,但对付百多人的散兵仍是绰绰有余。
锐士们也知道骑兵不好惹,一见他们出动,便向后撤去,一边撤还一边开着枪对骑兵进行骚扰射击,但没什么战果,只是稍稍阻滞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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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胡远远远朝着元军骑兵群放了一枪,也不去看是否命中,直接提着枪回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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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与之前前哨战的乱斗不同,后面追着的可是真正的集群冲锋,无阵的散兵绝对不可硬撼!
“呜——!”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了一声长号。
听到这声意外的号响,胡远顿时一愣——这是炮击的预备号,但怎么会在这时候响起来?
但还没等想明白,他就感觉身后一阵大力,然后被按在了地上。
石庆按着他卧倒在地,骂道:“老胡,想什么呢,不要命了?”
“轰轰轰……”
话音刚落,就有一轮炮声传来,炮弹越过他们的头顶,径直向来袭的元军骑兵飞去!
之前宋军一直在炮击元军步兵,元骑想当然地以为他们会继续对接近溃散的步兵追击,因此就排了个密集的冲击队形上场。没想到边居谊早就在戒备他们,等他们一登场,就让炮弹招呼过去了。
刚才宋军炮兵停歇整备了一阵子,这下一出手就是三发急速射,虽然直接命中的不多,但却成功击散了元军骑兵的队伍。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与讲究队形的东海骑兵不同,散乱时反而更能发挥出战斗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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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一停,石庆就拉着胡远站起来:“走,快回阵中!”
胡远却喊住了他,取出一枚纸弹就要往枪口装填:“莫跑了,快装弹,要反击了!”
“什么?”石庆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阵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唢呐声,这是选锋部的冲锋号!
伴随着唢呐声,宋军剩余的百名骑兵自阵后稳步绕到了左翼,然后结成拐子马阵型朝散乱的元骑冲了过来。与他们一起冲过来的,还有在后面待命的剩余的锐士们。
与此同时,一直在看戏的宋军步兵们突然发出了如山般的吼声:“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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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战场上失去了枪炮声,却多出了喊阵声和震颤的马蹄声,仿佛重回了古典冷兵器时代。
元军骑兵对这样的变化愕然不适——以往都是我们冲他们,怎么今天被反冲了?
不,这样的反冲其实并非第一次出现,在北线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个见识过东海铁骑威力的蒙古百户立刻吼道:“散开,都散开!”
他这么一吼,立刻使得骑兵群更加散乱了——并非是因为他们都听从了他的指示散开,而是一部分本已试图迎击,另一部分却散开,使得队形扯裂了开来。
而在这个时候,附近的不少散兵已经反应了过来,用手中火枪对零散的元骑射击骚扰。这下子就造成了明显的减员。
一边是结群的宋骑,一边是讨厌的散兵,元骑就更加无所适从了。而就在他们无所适从的这个关口,宋骑便就应声而至,轰然撞入了元骑松散的阵型之中!
冲撞给双方造成的损失都不多,但却成功把元骑撕裂为了好几个部分。而趁这个机会,后续的锐士们像鬣狗一般冒了出来,拼命撕咬着元骑的血肉。
宋骑冲过一阵,重新整队又回头再撞过来,然后又是一轮。等到第三轮的时候,元骑已经减员上百了,而自己的损失仅仅只有二十余而已!
元骑仍在负隅顽抗,但谁都看得出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后方的步兵更加动摇,已经摇摇欲坠了。
宋军士气大振,锐士们大胆地站直了装弹射击,而骑兵也散成了小队对元骑展开了追杀。不仅如此,后阵也适时响起了进军鼓,整道步兵大阵向前动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轰——轰!”
两声爆响接连传来,一声远、一声近,而就在近的那声爆响过后,无数铁砂爆裂而出,形成一道铁风,刮入了宋军步兵阵列中,瞬间造成了十余人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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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9月2日,荆门军,沙洋城。
自襄阳至鄂州,汉水先是直着往南流,然后拐向东一路汇入长江,大致成一个“L”形。这个L形的拐点处,就是沙洋城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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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洋城北可达襄阳,东可至鄂州,西南边没多远就是江陵府,显然是处交通重镇。因此,来自靖安朝廷的殿前司指挥使韩震被安排在这里,也就顺理成章了。
韩震当初跟着贾似道一起逃出临安,后来被靖安朝廷委以重任,和几名文官一起前往江陵府招抚京湖制置使汪立信。
可是汪立信心向临安,并未理会他们的招抚,反倒要将他们驱逐出去。但当时元军已经围住了襄阳,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他赶走了文官后,唯独把韩震留了下来,让他带一支兵来沙洋协防。这倒也合了韩震的意思,留在湖北多少能发挥些影响力,而且自己也能捞到些好处。
不过韩震现在烦躁的很,在城中府邸花园里不断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咒骂着什么。
他之所以烦躁,一是因为敌人。北边的郢州(后世钟祥)本来定期报信过来,可突然失去了消息,不用说肯定是被元军的游骑封锁了——元军不是在围攻襄阳吗,怎么突然又南下郢州了?
二嘛,则是因为队友……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了通报声,然后沙洋守隘官王大用匆匆走了进来,一脸忧色地行了个礼。
韩震看了他的表情,眉头一皱,问道:“陈奕那家伙还是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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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用摇摇头,答道:“陈指挥还是坚持对半出兵!”
韩震挥掌一劈,怒道:“笑话,沙洋在北新城在南,若北边有事也是我们先当兵锋,他躲在后面多出力本就是应该的,现在愣要跟我谈公平?怕只是借口不敢出兵而已罢?”
陈奕是临安派过来的殿前司指挥使,和韩震职位一样,任务也差不多,于是同样被汪立信派来协防了,就驻在沙洋南边不远的新城。
两城本应互为犄角、相互照应支援,可现在被来自两个朝廷的将领分治,平日间却纷争不断,就连战时也矛盾重重。昨日郢州失了消息,韩震便派人去邀请陈奕出兵北上侦察支援,没想到对方非得坚持共同出兵才行,今日派王大用再去说服,结果还是不变。真是又臭又硬!
王大用嘟囔道:“要是之前新城的边统制还在就好了,不用我们劝早就主动出兵了。可惜他去寿昌军了,唉……”
韩震摆摆手:“罢了,总得先把郢州的军情给探明了。陈奕不愿意出兵也罢了,至少得派一队精骑出来,去北边一探!”
“报!”
突然一名亲兵闯了进来,也不顾礼节了,急切地喊道:“指挥,不好了,北边郢州有使夜奔而来,带了消息回来。元军大举出动,浩浩荡荡而来,郢州被围,危在旦夕!”
韩震一惊,连忙把信使叫来,问道:“元军怎会突然大举南下的,襄阳不顾了吗?你们事前没有防备吗?”
信使抬起带血的脸,慌乱的说道:“不,不知道啊,仿佛一夜之间,鞑军的游骑就满山遍野了。而且,汉水上来的船,不少都是军中样式,还有‘吕’旗……”
“什么?”韩震大惊失色,“吕??难不成襄阳……”
“呜————!”
正在这时,突然一声长号从外面传了过来,韩震几人又是一凛——这是敌袭的告警声!
……
郢州城下。
吕文焕透过望远镜,认出了城头的副都统赵文义,叹道:“此人不可指望了,攻城吧。”
在他身边,上千精兵正分了两道横阵排开。在他们前面,一行回回炮躲在工事后面将炮口对着郢州城上方的天空。而在外围更广大的原野上,数不清的元军骑兵分散了开来,将这座小城牢牢锁住,再无人能离开。
他的命令一下,回回炮们便有序地展开了炮击。看着这种曾经给自己带来巨大恐惧的火炮,吕文焕感慨万千,但同时也充满了自信:“郢州城,今日可下!”
上月29日,他与高达一同连夜制定了南下的大致方略,然后便决定尽快行动,一边南下一边完善计划。
历史上,元军攻取襄阳之后,由于自身损耗也极大,因此用了近一年的时间休整才继续南下攻宋。但这个时空情况大不相同,他们在襄阳之战没消耗太大力气,反而可以说刚好完成了热身,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候。而且襄樊的粮草和船只由于战事短暂也没怎么消耗,现在正好可以用来给大军运送补给。如此这般力气充足、后勤无忧,兵马自然命令一下便立刻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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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吕文焕带着二百旧部和大量战船赶赴襄阳之南的宜城。宜城在早前已经被元军攻占,并且驻扎了不少兵力,以阻挡南部援军、封锁襄阳。现在吕文焕一到,驻军当即便点出两千步兵和一千轻骑听他调遣,作为他南下的急先锋。
9月1日,轻骑不带补给,一人三马,眨眼间扑向南边的郢州,封锁了郢州在外的哨探,隔绝了内外信息沟通。同时步兵乘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也在当日抵达了郢州,在城外立寨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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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州当地多山,地形成咽喉状,过了郢州,就是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了。不过守将赵文义坚持抵抗,无法招降,元军便只能强攻了。
今日,更多后续兵力乘船到达,其中大部分由高达率领,继续前行去取下游的沙洋,而剩下的步兵和炮兵则留下来协助攻取郢州。
郢州城本身也进行了一定的棱堡化改造,装备了大量火炮,小而硬,本来是极其难以贡献的,所以宋军才敢用少量兵力防守,不求阻挡住大军,只求能牵制一部分兵力。汉江沿线这样的城池还有近十个,若是元军每个都分兵几千看住,那等到了长江也剩不了多少人了。
可是,面对连襄樊都攻陷了的凶猛火力,这样的露天城池还能有什么用呢?
在天地震颤的火力打击过后,郢州城头空虚无比,元军轻松登上了城头。
此后吕文焕对城内军民施以怀柔之策,瓦解了抵抗,并补充了自己的兵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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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高达所部前锋抵达沙洋。
9月3日,元军张宏部抵达沙洋,与高达一北一南,攻陷沙洋。守将韩震逃亡江陵,守将王大用力战被俘。
9月5日,元军围新城,将沙洋顽抗兵将斩首示众,守将陈奕、黄顺、任宁出降。
9月8日,京湖宣抚司总管王虎臣自江陵率兵援救沙洋,兵败被擒。
9月10日,吕文焕率军抵达复州(后世仙桃)。复州副将翟国荣领兵出战,英勇赴死。复州知州翟贵出降。
9月17日,高达部抵达汉阳。汉阳知军王仪原为高达旧部,出城三十里归降。
9月18日,元军兵分四路,大举攻城略地。阿术率军自沙洋向西南攻江陵,牵制京湖制置司兵力;伯颜领兵防守新占城池,并攻取内陆州县;吕文焕率军沿长江北岸东进;高达率军在汉阳就地休整,试图渡江攻取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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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吕文焕抵达鄂州江北要地阳逻堡。阳逻堡此时并未有重兵驻守,被轻松攻取。此后,元军便乘势取了武湖和黄陂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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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高达率军趁夜渡江,在鄂州西的青山矶登陆。鄂州守将程鹏飞及高邦宪出战,兵败后投降高达。
9月22日,高达抵达鄂州,知州张晏然投降。
战事进展之顺利足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湖北本是防御要地,可多年和平使得当地兵将松懈,今年来朝政的大混乱又使得临战时反应迟缓无所适从。在元军兵锋所指之下,经营多年的城池或陷或降,本应如同锁链一般层层阻滞敌军的他们却如同竹节一样被瞬间劈开了!
9月25日,吕文焕兵抵黄州。
湖广之地大致是个盆地地形,中央有长江流过,两岸多平原湖泊,而平原外围则是群山环绕。黄州城便位于这个盆地的东出口附近,地处江北岸,与南岸的寿昌城一北一南夹住了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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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取了此二城,东去的道路便可打开了,吕文焕提出的“联东制西、据两湖而有天下”的策略便有望了!
吕文焕带兵自黄州城北方的团风镇南下,在接近城池后择一险地驻营,然后又领了一队亲兵先行前往城下察看情形。
出营前,他看着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官道,志得意满,招来一员降将问道:“我记得之前黄州是阮仲谋在守吧,他不是跟贾师宪去广西了吗,那现在城中是谁在主事?”
降将恭敬地答道:“是都统制边居谊,他原本在新城驻守,后来靖安伪朝自黄州撤离,京湖制置司便派他来寿昌军补缺,连黄州守务也一起兼着。”
“哦,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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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记起了边居谊来,这人当年追随李庭芝,编练新军运用火器颇有一套,是员强将。既然如此,能收服还是收服的好,正好他与他当年也见过几面,算是有旧了。
“那便好,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去带给边都统,劝他归正。我大军势如破竹,伪朝蹦跶不了几日了,他这样的良将还是择木而栖的好。”
说着,他便要命人去取纸笔文案。
可正在这时,远远的有一队游骑奔来,直抵吕文焕面前。为首一人面带喜色地对他报告道:“大帅,好消息,黄州城中的边都统送来口信,说是与大帅您有旧,愿邀您一叙!”
吕文焕拍掌大喜:“好啊,果然是个识时务的,那我这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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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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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8月28日,樊城。
高达站在樊城满目疮痍的城墙上,纵使时已入夜,圆月初升,他也能看清城内的景象。
因为城内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天际!
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回回炮发挥出了惊人的威能,不但以无上火力横扫了城墙,还继续向城内延伸,摧毁了城后的一系列防御设施和民房,最终引发了大火。
而趁着城内和居民混乱无比的时机,城外埋伏在壕沟中元军果断发动,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登上了城墙,甚至还把残存的火炮调转炮口对向了城内。
看上去坚挺无比、几乎不可能攻陷的樊城,就这么在一日之内陷落了!
当然,元军现在还只是占领了城墙附近,城中尚有不少宋军没驱逐出去。但这场大火自然会帮助他们完成这一点,他们只需要静待一夜就行了。现在就不断有宋兵从火场中奔逃出来,缴了兵甲,乖乖做了俘虏。
在元军完全夺取城墙之前,有一部分宋军和民众从南门逃了出去,现在正仓皇地通过汉水之上的浮桥退往南岸襄阳城。场面混乱,不时有人落水发出哀嚎,高达没有命人阻拦他们,任由他们去南岸散播恐惧。即便他们到了襄阳,也不过是进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高达看了一会儿,正欲下城去看看,伯颜就匆匆登上了城,对他说道:“国公,史丞相请你去商议军务。”
史丞相即现在的中书省左丞相史天泽,也就是元国文臣之首,德高望重。这次襄阳大战出动军队将领太多,一般人压制不住,忽必烈便把他派来主持大局。不过他现在年事已高,平时也管不了什么大事,只是制定好方略,任由将领自行发挥,也就起个居中协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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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个协调工作也不可小觑。元军在南阳本就有好几个万户的屯田军,去年与蔡国发生冲突时又抽调了不少兵过来,今年高达剿灭张家后,诸世侯摄于威势,不得不拿出更多兵力来协战。如此一来一去,到现在他们在襄樊已经足足集中了十万以上的兵力。这支大军分三个方向进攻,北边樊城由高达统率,西边汉水南岸由阿术、刘整统率,东边汉水东岸鹿门山方面由阿里海牙统率。此外,还有一大批零散的后勤后备力量。这些庞杂的军队相互之间交流困难,一个弄不好反而扯了自己的后腿,当年济南之围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史天泽吸取教训,强化了军令交流,并且尤其注重后勤保障,对战事做出了卓越贡献。
但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刚夺下樊城就要议事,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啊。
高达轻轻一笑:“呵,刚上了城墙,摘桃子的就来了。也罢,这便去看看吧。”
……
8月29日,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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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匆匆来到北门处,正见一列大车把白布盖住的尸首运了进来。他急忙跑到跟前,看着车板上明显比常人小了一圈的轮廓,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白布掀开,而是转向车旁的范天顺问道:“这里面可是牛统制的遗体?”
范天顺是范文虎之子,现在的衔是荆湖都统,在吕文焕手下负责襄阳城墙的具体防务,和樊城的牛富职责差不多。不过与怯懦的父亲不同,范天顺颇有勇名和正义感,现在他见牛富身死,也物伤其类,悲痛地点头道:“正是。这最前面一具便是牛兄弟,后面是他的裨将王福,再后那几位也是随他们一同抗争的义士。”
作日襄樊陷落,但牛富犹自率领部下在城中展开巷战,对元军进行最后的抵抗。如果换了这个场景,他们的抵抗会给入侵者造成不少麻烦,但无奈当时城中燃起了大火,他们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被元军逐渐逼入了绝地。
高达本想劝降这位强项将领,但牛富宁死不屈,自投火海而死。他的属下王福等人也随之就义了。事后高达多有感慨,命人收敛了他们的遗体,向南送去了襄阳城中。
吕文焕感叹道:“果然是一帮大好义士,真是壮烈!”略一停顿,又说道:“蔡国公将他们送归,也是光明磊落。”
范天顺沉浸在悲痛中,下意识对这位上官反驳道:“哼,他投降了鞑子,助纣为虐,算什么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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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长长一叹气,朝北边看去:“不能这么说,他也是有苦衷的,蔡国不是亡于北朝,而是自己人……罢了,还是先安置好我们自己弟兄吧。”
他转回来,对遗体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定不会让诸位烈士白死,我这就上书朝廷给你们表功,要为你们进爵行赏,封妻荫子!”
话虽这么说,可现在襄阳被四面合围,信怎么送出去呢?更何况,该给哪个朝廷送呢?
范天顺也呜咽着说道:“牛兄弟,我们一定会给你报仇的,一定要把襄阳城守得死死的,不让——”
“轰!”
突然一声炸雷爆响,在场诸人都为之一凛,附近的城头上也传来了呼喝声。
军情紧急,吕文焕和范天顺也顾不上遗体了,匆忙命令军士赶车送往城内,然后便沿着城门附近的城阶登上了城头。
范天顺扯过一名军官,问道:“是哪里发的炮,打中什么了没有?”
军官往北边一指:“是樊城打过来的,没中,砸进水里了。”
两人往前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江中有一片水花,应该是刚打出来的。他们又各自掏出一枚望远镜,往前看去,但并未在对面发现火炮的踪迹。
范天顺疑惑地说:“奇怪,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噫!”
他的疑惑立刻得到了解答,对面江岸一处土堆后冒出了硝烟,稍后又传来了巨大的炮声——“轰!”
然后才是一枚炮弹划着高抛物线慢悠悠地跨过江面落过来,一直跃过城头,狠狠落在了城内,砸出了一片尘土。
原来,昨夜元军趁着夜色,把回回炮转移到了江岸上并修好工事隐藏了起来,现在就对着襄阳城开始炮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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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心里一咯噔,而范天顺已经先他一步下了命令:“你们就这么干看着?快,开炮,反击!”
城头的军官们略一犹豫,但还是遵命行事了。很快,襄阳北城的火炮就忙碌地装填瞄准,对着一天前还是自己地盘的对岸轰击了起来。
汉水宽约一里,在过去是个难以跨越的障碍,而在现在的火器时代却只是个寻常的炮击距离而已。宋军的“大将军”们不太费力就把炮弹送了过去。
但是,滑膛炮在这个距离上的散布极大,几乎不可能正中目标。而且即使打中了,也不过是打在土堆上而已,对后面的回回炮丝毫构不成什么威胁。刚打的这一轮炮,也就是壮壮胆用。
相反,曲射的回回炮躲在工事后面,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炮。虽然它们的准头比宋军的直射炮还要差得多,但目标却大多了——只要落进襄阳城里,炸哪不是炸啊?
眼看着,宋军又落入了单方面挨打的窘境。
突然,一枚对面打来的炮弹不偏不倚落在了城门前,砸进了泥土地里,然后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爆响,无数土石被爆炸了出来,一直溅到了吕文焕等人的头脸上,甚至脚下也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
城上诸人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范天顺立刻对吕文焕劝道:“安抚,城上危险,请您回府中坐镇!”
吕文焕也心脏狂跳,他看过昨日樊城溃兵带回来的战报,知道对面的巨大震天雷不好惹,现在亲身见证了果然不凡。他没有逞强,这便从善如流,转身欲走。
不过就在这个关头,对面却停止了炮击,还在城头上摇起了白旗。这当然不是投降的意思,而是表明有谈判的意图,因此吕文焕又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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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一艘小船打着白旗驶到了南岸,又有一员文官下到了岸上,对着围住他的一众宋军喊道:“在下宋衜,携蔡国公书信而来,求见襄阳吕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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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听在耳里,当即走到城垛前,对他喝道:“我就是吕文焕,蔡国公要你带什么信来?”
宋衜把信交给城下宋军,让他们给吊上城头去,又对吕文焕俯身行礼道:“见过吕安抚。”然后他又抬头对周围宋军环视了一圈,带着笑意说道:“安抚、众位宋军兄弟,刚才我军回回炮的威势你们也看见了,这还只是小试牛刀而已,不过只用了四分之一的炮,随意打上了几发罢了。若是百炮齐发,震天雷铺天盖地而来,那将是如何一番景象?樊城便是如此被我拿下的,襄阳虽大,可能顶得住?”
听他这么一说,旁人顿时变色,一名宋将不忿呵斥了起来:“尔是来羞辱我等的吗?做梦!不过就是几头破炸弹而已,能吓到谁啊?有本事就真刀真枪来墙头啃吧!”
宋衜呵呵一笑,对他一拱手道:“兄台误会了,我绝无看不起诸位之意。恰恰相反,国公和我等正是敬佩诸位都是响当当的铁汉子,才不愿意诸位就这么白送了性命,故来说和。昨日,我也是眼睁睁看着牛统制赴死了,对他的气节格外钦佩,还有……”
他又一连讲了几个宋军好汉的事例,语气诚恳而真挚,让气氛缓和了下来,却又隐隐有些悲凉。
不过,很快他就话锋一转,抬头看向城上的吕文焕,提高音调说道:“可是,诸位义勇之士如此忠义敢战,又是为谁而战的呢?为了大宋?为了赵氏?可这大宋又是哪个大宋,这赵氏又是哪个赵氏?你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他们有过问过你们吗?有为你们送来补给吗?有派兵来支援你们吗?恐怕都没有罢!”

e3a97爱不释手的都市言情 1255再鑄鼎 修改兩次-第691章 兩廣展示-0u1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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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8月28日,广南东路,肇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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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肇庆府治高要城前的郁水江面上,一艘江级驱逐舰对西方来客鸣响了礼炮。
虽然只是无危胁的空炮,但范文虎看在眼里却手脚发凉——该死的东海人,果然跳出来搞事了!
两广之间多山少地,唯有借助水路通行,肇庆便卡在水路要害处,堪称是广东的西大门,想要自广西进入珠江口富庶的广州一带,就必须经由此地过才行。虽然它辖内只有两个中县,但却是一个府级单位,重要性可见一斑。
对于这么一个重镇,贾似道自然不敢怠慢,派了亲信中的亲信范文虎过来收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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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与之前传檄而定的广西诸城不同,肇庆由广东经略使徐直谅控制,没那么容易就开门迎降。范文虎轻装出发,没带多少兵过来,只得顿足城下。
不过城中守臣倒也八面玲珑,没跟他真打起来,而是送来酒肉请他在城外暂驻,说是会通报广州请人来商议。范文虎也想探探广东方面的口风,于是就耐心等了下来。
到了今天,正巧是中秋节,广州那边果然派了一个叫梁雄飞的人过来与他会面。可是没想到,来的不光有梁雄飞,还有一艘东海冒烟炮船和一队东海兵!
城西的一处亭子中,范文虎面色铁青地看着梁雄飞,质问道:“梁君,你们都督府竟与东海逆贼勾结了起来!难道度庙的血仇都忘了吗?”
梁雄飞露出略带戏谑的笑容,回道:“这可真是过誉了。论勾结,谁比得上一手将东海国引入大宋藩属,又一路为其大行方便的贾党诸公呢?”
范文虎哑口无言,脸色更黑了,言语也不客气了:“这么说,你们广东是铁了心要投靠伪朝了?”
梁雄飞往东北方一抱拳,貌似大义凛然地说道:“当今官家本就是正朔,徐经略及本官向来忠义,始终忠于朝廷,谈何投靠?”然后指向了西北方:“倒是如今蒙元撕破盟约,悍然进犯我襄樊,尔等食君之禄,非但不思虑报国,反倒在这等关头携皇子作乱,难道真就毫无羞耻之心吗?”
“哼,东海人拉出来的狗,谈何忠义?”既然话不投机,那范文虎也无须多说了,当即就要拂袖而去。反正他就这点兵,绝无可能拿下肇庆,说不定还有被东海兵扣下的风险,趁这个机会还是赶紧先溜吧。
“稍待!”这时梁雄飞却拦住了他,“范兄来一趟也不容易,有人还想与你一见,不妨暂且留步。”说完,他便转身朝后微微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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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虎看着东面东海兵的队列中走出两人,心中一惊。不过等他仔细看过去,发现这两人穿的不是标志性的军服而是东海风格的常服,应当不是来抓他的,略一迟疑,还是留在了亭中。
这两人是东海股东金盛司和他的秘书。金盛司之前长期在公安部任职,去年底来到广东,接替张正义主持广南工作组的工作。他刚上任没多久,就发生了震惊天下的临安事变,于是他们的身份一下子变成了“叛逆”,眨眼间又变了回来,处境可真是微妙。
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金盛司在这混乱的局势下把稳脉络,恩威并施,一边派遣战舰军队前往广州附近宣示武力,另一边又利用之前广南工作组建立的人脉给诸位大员送上礼物以示好,成功稳住了他们。后来《临安条约》签订,他就顺理成章地把徐直谅等人拉拢了过来。
虽然一前一后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经此一变,东海人在广东的存在摆到了明面上来,招募人口建设据点不再遮遮掩掩,东海舰船在珠江诸水上肆意横行也没人敢管了。可以说,珠三角这块潜力无限的地域被纳入了东海国的势力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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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金盛司出现在肇庆,是因为前不久他刚好在广州做客,从徐直谅那里听说了广西来人的消息。本来这点小事不需他出马,派手下开船去示威一下就行了,但他听说来人居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范文虎,就起了兴趣,亲自赶来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打量着亭子里的两个人。范文虎虽是武将,但皮肤白净,胡须修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常年日晒打熬的样子。听说他在军营中蓄养姬妾寻欢作乐,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金盛司走进亭子中,对两人行礼打了招呼。
范文虎刚才对梁雄飞还能放几句狠话,见了这位真东海人反而色厉内荏起来,陪笑道:“金君自千里之外而来,我也自千里之外而来,今日中秋,你我同在这瘴疠之地相逢,也算是有缘了。”
金盛司对他的客气有些意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同样友善地回应了过去:“听说范君乃是贾相一臂,有如董之吕布、蜀之魏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范文虎读书不多,对他的典故不明所以,只当是吹捧,笑呵呵地回道:“哪里,哪里,尽人事而已。”看得旁边的梁雄飞直尴尬,又不好点破。
两人虚与委蛇了一会儿,金盛司咳嗽一声,便迈入了正题:“范兄,如今你们靖安朝几乎已经占据三路之地了,难道还不满足,非得闹得广东也不安生吗?”
范文虎还是笑着说道:“哪里,我等怎会滋扰广东父老,只是怕此地群龙无首会滋生乱匪,故来协理罢了。”说着他又一只眼瞥向梁雄飞,脸上略带嘲讽之意,“既然有金兄在,那我也放心了。如此这般我便不再叨扰,这便拔营回梧州去!”
金盛司心中暗笑,这范文虎在历史上确实是个没骨头的,但现在这个特点对他来说反倒是好事,应付起来可真是方便了。
“这就太好了,那这边我也会劝诫徐经略,不要放纵手下去广西滋事。嗯,但是寻常商旅还是要往来两广,届时还望范兄行个方便。”
“要的,要的。”范文虎心中大安,虽然没拿下肇庆,但得了这么一句示好的话,也算不虚此行了。于是各种恭维话顿时不要钱一样抛出来。
金盛司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却在不断盘算着今后的布局,突然起了一个鬼主意,坏笑着说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广东是无事了,可安南那边不还是盗匪叛逆横生吗?过去在临安天高皇帝远顾不上,可现在来了广西可都到鼻子底下了,这总不能再对付不了吧?”
范文虎一愣,开始思索他这番话背后的政治意义。
这是鼓动他们经营安南吗?倒也有道理,安南人多田肥,若能收服,所得的税赋兵员不亚于广东。只是这里面还有不少手尾。更关键的问题是,东海人过去和安南人关系不错,现在却怂恿朝廷去对付他们,难道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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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也无心细想,既然得了好处,那还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虽然这姓金的面色看着挺和善,但万一突然变脸怎么办?
所以他一抱拳,道:“那便谢过金兄好意了,我回去定当细细禀明丞相和官家,日后必定携礼回馈!”
金盛司倒也无意留他,这猪队友还是留在敌对阵营比较好,于是就给他送行了。
只不过几人还没从亭子里离开,江上的江级就朝岸边停靠了过来,然后有一人飞奔了过来,将一份文件交给了金盛司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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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看了一眼抬头,神情一凛,立刻过来向金盛司请示。金盛司见是高等级密电,也不敢轻慢,当即拉着他跑到偏僻处,两人拿出密码本一起译电,迅速把电文翻译了出来。
看着上面的内容,他不禁手上一抖:“什么,樊城的定期联络断了……竟然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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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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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8月3日,荆湖南路,衡州。
看着皮肤黝黑的“官家”赵晑,一向古板的尹谷也不免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并非不知赵晑的出身,通过报纸和官场消息,他对这位四皇子的血脉一清二楚。现在他心思复杂,一方面是为这有悖正统的血脉有所疑虑,另一方面却也因这个显著的肤色而放心地认定了此子确实是皇子。因此他略一踟蹰之后,还是恭敬地行礼道:“知衡州事尹谷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官家别说万岁了,还没满周岁呢,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回应,只瞪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头,然后便转头挤进了母后的怀抱之中。
旁边的贾似道略一示意,戴着面纱的贝太后便抱着官家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贾似道便转向尹谷问道:“耕叟,你可是有不少疑问吧?”
尹谷一愣,他确实有太多的疑问了,甚至多到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上月底,黄万石带着大军和湖南安抚使的名号占据了衡州,此后虽然没有再对外进逼,内部却动作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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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尹谷所见,西南静江府方向不断有吕师夔的兵力抵达,在衡州稍一停歇,便继续向东北方的江西离去。
另一方面,东北方却不断有打着“真正朝廷”旗号的军队来到衡州,又往西南而去。这两支军队对调,就像在换家一样。
不仅如此,到了这个月,就连贾似道和官家也移驾了过来。这是干嘛,这大热天的,从清爽的徽州跑来炎热的湖南,莫不是昏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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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会儿,尹谷终于试探着问道:“不知官家和国公移驾至衡州,是小憩呢,还是长住呢?”
贾似道一笑,说道:“你也毋须这么拘谨。朝廷在衡州只是暂驻,不日便会移驾静江府,改静江为靖安,日后便移行在于靖安府。”
尹谷一惊,失声问道:“难道徽、赣的大好局面便这么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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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多少有些冒犯了,不过贾似道仍然心平气和地说道:“当然不会,朝廷仍会留派重臣在北主持,譬如吕虞卿便是移镇往安庆了。但官家万金之躯,不能处于险地,须得于万全之地设阙才行,因此便移驻靖安府了。”(虞卿是吕师夔的字)
实际上,贾似道这几个月来虽然奋力在江西周边打出了一片大好局面,实在是不容易了,但他仍觉得没底的很。当初东海军的犀利炮舰给他的震撼还记忆犹新,而这些新占的地盘可都是临近大江大湖的,别看现在东海人好像得了默契没来找他麻烦,万一哪天又闹出什么事打了过来,他有什么办法能抵御?就算躲在徽州船进不去,但现在临安伪朝元气也在逐渐恢复,万一配合东海军来个四面围剿,那么躲在徽州也无力回天了。
居安思危,他便想着找一片真正安稳的土地躲过去,对着地图思前想后,最后他盯上了静江府的地盘。此地地处内陆,外敌难至,无背腹受敌之虞,又与外界有水路可通,不至于与世隔绝,同时这些水路无论是灵渠还是桂江都通行能力不强,绝对不用担心被战舰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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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谷略一思索,也想通了这个道理,不过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可是,当年蒙将兀良哈,便是自云南取道静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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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十五年前(1258)的蒙宋大战,当时兀良哈率领一支偏师自云南攻入广西,又一路攻进湖南,一路上对南宋腹地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最后与当时攻鄂的蒙军汇合,撤回了北方。不用说,当时他们就是取道静江府进湖南的,这么看来,这地方好像也不那么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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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战争就是贾似道的成名之战,他自然清楚这段战史。不过,现在的贾似道,对蒙元的恐惧已经远不及对东海军的顾虑,当即掰扯起来:“其一,两广有数万新军坐镇,防务无虞,不需过虑。其二,西南道路难行,当年兀良哈是借道安南,才得以攻入广西,而如今安南已为我所有,足以将元军拒之于外。”
实际上,两广和安南的新军也是他这次选择转进西南的最大的原因之一。这两年来,新军为了安南战事大量驻扎于两广,顺便也将当地顽固势力狠狠地清理了一通,现在的两广政令通达、军备完善。中枢坐镇于靖安府,便可将这支力量掌握起来,而他们无疑比勉强捏在一起的政治盟友们更可靠。
尹谷听了,倒也频频点头,确实也有道理。不过他很快又察觉到了什么不对,自己小小一个知州,贾似道干嘛要透露这么多内幕给自己?
贾似道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耕叟,你在衡州任上也多年了,窝于一隅实在是有些屈才。不若随我南下,去掌邕、钦诸州政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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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尹谷带走,既能把衡州的位子空出来安插亲信,又能得到一个能臣去掌控相对不稳的新地,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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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似道在衡州并未停留太多时间,月中就带领靖安朝廷抵达了静江府,并雷厉风行将静江府改称为靖安府,正式宣告天下设靖安府为新的行在。
而在此之前,他就派遣官员和一部分军队轻车简行前往梧州、浔州、宜州等地,接手那里的新军和政务。由于之前吕师夔给当地官员都打了招呼,因此这个接收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很快,靖安朝廷的版图又扩出去一大块。
吕师夔居功不小,但贾似道也给了他厚报,让他率部移镇安庆、池州。这片地盘不但富庶,还与他叔父庐州吕文福连在了一起,使得他们吕家人更容易相互照应。原本驻守安庆的范文虎被贾似道招了回来,用于在西南攻城略地。
但是,这一帆风顺的吃地行动很快就停歇了,当靖安朝廷的军队自梧州顺郁水东去试图收服广东的时候,遇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阻碍。

usk9w人氣小說 1255再鑄鼎 ptt-第688章 賈似道的奮鬥看書-55of4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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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6月18日,徽州。
目光从皮肤黝黑的贝贵仪和四皇子赵晑身上扫过后,阮思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贾似道察言观色,咳嗽了一声,然后轻轻抚了抚茶杯盖。
億萬寶寶:媽咪我娶你
见状,贝贵仪识趣地起身告退,然后抱着儿子离开了。
阮思聪感觉喉头一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贾似道,犹豫地说道:“相公,你可是当真要拥……?”
阮思聪是宋世祖所封的金吾卫上将军,之前镇守于长江中游的黄州一带,与贾似道关系尚可,张世杰最初就是他发掘出来的。临安事变后,他也如同其他封疆大吏一样陷入彷徨之中,一边是皇帝突然驾崩的震惊,一边是新朝廷的收买,令他左右为难。前不久,他收到贾似道一封邀他来徽州“议大事”的书信,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来了。
拜东海人在长江一线建立的通信链路所赐,黄州的消息还算灵通,这段时间来他对临安的变故也知道了不少。抵达徽州前,他就猜测贾似道不会坐以待毙,当会有不小的动作。到了一看,果不其然——他竟想拥立赵晑为帝,另立中枢,对抗临安的“伪朝”!
贾似道现在已经完全不复临安时的狼狈,脸上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笑道:“怎么,四皇子乃是度宗血脉,如今临安被伪朝窃据,辨明正朔、号召天下士人不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举吗?”
他毕竟根基深厚,在临安当地爪牙甚多,当初一逃出城,就安排车马连夜抄小路向西逃离,又赶来了徽州。徽州自古八分半山一分水,被群山重重包围起来,不临大河,东海军的战舰就是再能追,还能追进山里不成?而且徽州向来是人杰地灵、民生兴旺之地,虽说只有半分农田和庄园,但却开发得极为充分,产出众多,人口稠密。在这里,贾似道和他的流亡朝廷不难立住脚跟。
而当他们顺利立下脚跟之后,便开始考虑更未来的事了。
贾似道是什么人啊,他尝尽了权势的滋味,岂能甘心就这么拱手让人?所以,虽然狼狈出逃,但他仍想着翻盘打回去。而且在这种劣境之下,他的潜能反而被激发出来,比之之前掌权时的肆意妄为胡搞瞎搞更有效率了。
当然,如果他是只身逃出来的,那么就算再有能力也无力回天了。历史上他就是战败之后被赶出临安,落魄到被一名小军官随意杀死,也真是令人唏嘘。但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有着一帮志同道合的贾党官员在辅助,同时,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皇子在手上!
赵宋虽然文官势大,显得官家存在感不高,但实际上,这个王朝的皇权是非常强大的,即使是孤儿寡母仍可一言废立权臣,绝对不可小觑。而有了这个皇子在手,贾似道就能拉起皇权的虎皮,有相当大的可操作空间了。
傲世武尊 冬瓜太郎
最近,他就借“拥立新帝”这个由头,邀请各地重臣大将前来徽州议事,借此拉拢人心、壮大势力。阮思聪就是最近赶来的大将之一,在他之前,还有不少不满东海人叛逆行径的高官也过来了。照这个势头,他未必不能真的打开一个局面来。
呃,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四皇子的血统了……
阮思聪咳嗽了一下,伸手比划了起来:“话虽如此,可也,四皇子,他……”
贾似道瞪了他一眼:“他如何了?这有什么,当年的孙仲谋,不也是胡姬之子么?”
阮思聪一愣,不仅是因为这个史实,也是因为他自己的字也是仲谋,当即就感觉有些异样。他悻悻地说道:“也不一样罢,那个孙家的好歹是……可这个是,黑的啊!”
贾似道又吹胡子瞪眼起来:“你说甚,难不成你敢轻视皇家血脉不成?”
阮思聪被将了一军,只得放下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罢了,暂且不谈此事。即便你拥立了四皇子,可接下来你又能有何作为?届时朝廷……我是说伪朝,恐怕比东海人还得恨你吧。发兵来剿不说,说不得还得行文天下污蔑声讨于你。闹得麻烦,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贾似道一捋胡子,其实他对此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不占优势。军事上打不过东海军就不用说了,政治上的正统性也比临安朝廷矮了一头。不过,也并不是全无生机。
他往左右看了看,轻声对阮思聪说道:“此事还需仲谋助我。”
阮思聪微微一叹,果然还是得让自己出手。不过他既然已经到了徽州,那便说明他在阵营上做出了抉择,此时也不用拿捏了。“相公需要我做甚么?”
贾似道蘸水往桌上一划,画出了长江的曲折形状,又指点着说道:“君在黄州,文虎在安庆,一西一东,中间便是江州。江州印德豫不识抬举,固事伪朝,你二人便前后夹击,我再从徽州遣一路新军西出,取了江州之南的南康军,共将江州拿下!”
江州便是后世的九江,正卡在长江中游和鄱阳湖的入口处,可谓咽喉地带,位置险要。印德豫指的是印应雷,他现在是沿江制置副使,而这个职位正是负责长江中段防御的全权大臣,驻地就设在江州。南康军是江州隶属的一个军事单位,由沿江制置副使兼领。
此前贾似道也曾邀请印应雷“共商大事”,不过此人比较顽固,坚持效忠临安朝廷,对贾似道非但不支持反而写信呵斥,那么不免就被他视作眼中钉了。
而且贾似道在徽州虽然暂时安全了,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控制更多的州县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才行,这个印应雷就挡住了他的去路。所以,必须设法除去他。
好在,驻守安庆的范文虎一向是贾似道的亲信,在他逃亡徽州后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有他在下游的安庆,现在又有了上游黄州的阮思聪,那么前后夹击,拿掉印应雷并不难。
阮思聪一凛:“德豫手里可是有一军新军和不少大战船的,那个范文虎……罢了,我俩夹击,倒也能拿下江州,可也免不了折损。这完全是内耗,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贾似道微微一笑:“无需忧虑,此事不需硬拼,不会折损太多的。也是天助我也,印德豫这些日子染了重疾,卧床不起,根本调遣不了兵力。而且你以为江州兵就愿意跟我们打了吗?新军许多将领都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这些时日来已经搭上了不少线,只要势起,不难把他们压服过来。”
他顿了一下,一卖关子,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更何况,江州诸事近日来是由知州钱真孙打理的,而钱真孙早已给四皇子送过礼物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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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些内幕,阮思聪心思大定,当即一抱拳:“那在下敢不从命!”
……
议后,阮思聪也无需再在徽州折腾那些繁文缛节,星夜兼程返回了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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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七月后,他集结部属,顺江而下,与范文虎从安庆带来的大军汇合,在当月七日直逼江州。
一时间,九江之地帆樯遍布,炮声震天。
江州守军实力并不弱,但现在印应雷病重,他们群龙无首,再加上对面不久之前还是友军,所以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闭门固守。
江州背靠庐山,墙高城深、粮草充沛,外围又有不少据点可以相互支援,如果真的固守的话,是能守相当长时间的。但是,堡垒向来是从内部攻破的。
贾似道派遣部下孙虎臣带了一支偏师直抵南康军,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威胁和一系列肮脏的幕后交易,知军叶阊便举军投降。转头,他就带着自己的部下与孙虎臣合军一处,北上绕过庐山顶住了江州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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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被三面合围,局势危急,城中文官武将的倾向也悄然转变。在这个背景下,知州钱真孙一下子跳反,带众人软禁了沿江制置副使印应雷,开门迎降。
江州新军本就与贾似道渊源甚深,投降后很快转变了角色,被他紧紧掌握在手里。到了此时,贾似道手下终于有了足够的兵力,不再像之前那样严重依赖于范文虎阮思聪等政治盟友,结束了危险的外重内轻的局面。
多方军力顺势进入了鄱阳湖,兵临隆兴府(南昌)城下,知府吴益果断归正。自此,徽州朝廷已经能初步掌握一路大小的地盘,论掌控力并不亚于临安朝廷了。
7月21日,贾似道携大胜之威,于隆兴府拥立赵晑为帝,改明年年号为“靖安”。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外界并非不知,临安朝廷自然是万分恼怒的,但却无力干涉。因为外地大员听调不听宣,坐山观虎斗,不愿意牵扯进两个朝廷之间的斗争中去。另一方面,临安直属的兵力依赖张世杰的指挥,而张世杰与贾似道关系密切,若是调他去“平叛”,那么到头与悖逆勾结起来怎么办?所以他们也只能干看着直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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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国倒是有办法干涉,但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并未出兵,只在报纸上谴责了一通。
其实安庆、江州、黄州诸地都是有东海商社的商站的,但靖安朝廷结束蛰伏之后,却对这些“敌产”秋毫无犯,甚至允许他们继续经商。
双方如同有默契一般,相互容许了彼此的存在,不知这默契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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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有心人做一份当前大中华地区的行政地图的话,就能发现局势相比几十年前的南北双分有了大变。虽然名义上占据大片土地的还是北元南宋两个朝廷,但实际上两个王朝都碎了一地,内部分成了若干个大大小小的不同势力,有如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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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元一直山头林立就不必提了。就南宋来说,现在有临安隆兴两个朝廷,滕、齐、巴等藩国,又有徐邳李庭芝、庐州吕文福,建康赵溍、京湖汪立信、襄阳吕文焕、夔州昝万寿等形同藩镇的在外大员,几乎成了一盘散沙。
若是任由这份局势演变下去,未必不会重现唐末乱战的局面。但是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仅仅就在当年之内,形势再一次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4k2xn精华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笔趣-第687章 自走機(加更)-dge39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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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7月5日,金口市,中央蒸汽动力工坊。
郑绍明一行人出了新火炮产线,循着声音来到了隔壁罗氏动力机械的厂区。
罗氏动力机械是一家新兴的生产蒸汽机及相关设备的民营企业。虽然是民营,但大股东罗氏一族在东海商社创立初期有重大贡献,家族产业深植于东海体系,早已被视作“自己人”,因此才能第一批涉足这种国之重器的制造领域。
不过说实话,现在的蒸汽机结构简单,实在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能做出来的就是藏着捂着也能做出来,做不出来的就是手把手教也做不出来。
这一行业真正的关键,并不在明面上的机械结构,而在于看不见摸不着的测量和标准化体系、加工精度、公差配合、工匠手艺、市场化等因素。这些可不是掌握了一点“机密”就能复制出来的,而是必须以科学技术为魂、以人才为根基、以利润为养分、以竞争为驱动力才能诞生并发展起来的。
因此,股东们非但没想着垄断蒸汽机的制造,反而还打算重组拆分现有的社营相关企业,并且再扶持几家民营企业出来。
当然此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罗氏动力没感受到太多的竞争压力,方兴未艾,红火得很。
这家企业作为重工业企业,严重依赖于机械生产设备,因此主厂区就设在中央蒸汽动力工坊内,正好就在第一铸造厂的新火炮产线隔壁。今天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闹腾得这么欢快。是老板发奖金了,还是食堂加肉了,又或者是少东家娶媳妇了?
进门前郑绍明心里猜测了好几种可能,但进门之后看到了那家伙,还是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瞪大了,心情之激动甚至还超过刚才看到夔牛-100时的情形,因为他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这类东西的出现了……
“你们这是搞了什么东西出来,拖拉机??”
在罗氏厂区的空地中,赫然正是一台粗笨的“拖拉机”正在行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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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主体是一台黑色的卧式锅炉,架在一辆看上去像四轮马车的底盘上,烟囱中正腾腾冒着烟。锅炉蒸汽驱动着后部一台小型蒸汽机不断运转,而蒸汽机又将动力接驳到了巨大的裹着古塔胶皮的钢制宽面后轮上,驱动整台车以慢如牛的速度前进着。
机器前后还有好几个人在伺候着,其中一人在中间盯着锅炉,一人在后面控制着蒸汽机的运行,两名壮汉在前头一左一右扳着一根连接前轮的横梁以转向,前面有一人在引领指挥,旁边还有几人在观察着运行情况以防意外。外围更是有一大堆工人在围观着,欢呼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看来他们对本厂搞出这么一个好家伙也是与有荣焉。
这套机械简陋而笨重,放在后世根本不值一提,但在现在却是闻所未闻破天荒想都不敢想的黑科技……天哪,居然不用牛不用马,单靠它自己就能行走起来,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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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郑绍明看傻眼了,旁边几人也都被这黑科技吓到了。
王大龙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没看错吧,这铁牛自己跑起来了?”
乔达倒没那么紧张:“哦,是蒸汽车,居然真的造出来了?”
他平时看书看报比较多,实际上自从蒸汽船出现之后,就不断有人设想把蒸汽机装到其它器械上去发挥动力。其中不光有蒸汽车,甚至还有人设想以蒸汽机扑翼飞上天的,那才真叫异想天开呢。
不过罗氏动力搞出这台蒸汽车,倒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这条路去的。
罗氏动力自知在大型和先进蒸汽机领域没法与老牌的澎湃动力竞争,因此业务专注于方便而廉价的小型蒸汽机上,为此还提出了一个“快速部署”的概念,也就是机器运到了当天就能用。这个理念不但受到了工厂主的欢迎,还受到了下游机械制造商的欢迎——他们购入罗氏的蒸汽机,简单改装就可以与自己生产的提水机、纺织机等应用机械组装在一起,打包卖给终端客户提供一揽子服务,比分开卖更方便也更有利润。因此,罗氏动力主打的“虎啸”系列蒸汽机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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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条道路上取得成功之后,他们自然就更加坚定地走了下去,不追求功率多大多么省煤,而是专注于轻便和易部署。之前罗氏生产的“虎啸-3200”就是一个取得了巨大成功的型号,它的功率虽然只有3kw,但是整套系统集成在了一辆特制四轮车上,只要把这车拉到位固定好,便可以直接在车上生火烧锅炉输出动力,非常方便,受到了市场的热捧,就连澎湃动力也买了授权去研发类似的产品。
但3200毕竟功率太小,很多场合不够用,因此罗氏又逐渐推出了更大的版本。稍大一点的5kw、8kw级还好说,但大到10kw以上之后就出现麻烦了。
比如去年他们推出的“虎啸-4500”,虽然功率不小,但整套系统加起来超过了三吨,远远超出一般载重马车的水准,普通的马都拉不动,运输起来麻烦得要死!要是平地上走走倒也不是不行,但只要稍有点起伏坎坷,拉车的马就得罢工不可,这就真是头疼了。
“……当时罗秉生和他的工程师们第一反应是‘加马’,四匹马不够就换六匹,小马不行就换大马……他们甚至还动过商社新引进的泰西巨马的主意,但无奈这种进口马数量太少必须留着育种,就算有多的也只能优先供应军方,最后只能算了。
后来,还是一个工程师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灵感——这台虎啸4500可是有12kw的功率,相当于二十匹马了,既然马拉不动,那让它自己拉自己不就行了吗?
他们听到这个主意后便都沸腾了,认为自己发现了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事。在用小型机器简单改装,验证了机动力确实可以传递到轮轴上之后,他们便开始辰时上工戌时下班,每月只休一日,在如此刻苦奋斗下,终于搞出了这台‘象’型自走机……”
张云飞娓娓道来,终于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个明白。
郑绍明听着直点头,不过最后还是问道:“等等,老张,你还没说你是为什么来这儿的呢?”
这张云飞却不是跟着他的代表团一起过来的,而是一开始就在人群里,见到郑绍明他们之后过来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之后便自顾自地给他解说起来,这才让郑首席知道了前因后果。
张云飞略带得意地耸耸肩:“没什么,这台‘象’也有我的一半功劳,我当然也得跟着看看嘛。”
郑绍明有些惊奇:“原来是你小子搞的,这么大事我怎么一点风声也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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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点边角料啊。”张云飞调侃了一下,“实际上这个项目不在工业部的规划里,也确实算不上能进内参的大事,我也就是看到了有些兴趣,顺手帮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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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飞当年以轻武器研究起家,从设计到制造都颇有心得,后来以此为基础主持创建了莱阳钢管厂。
影响火枪效能的一大因素是气密性,钢管厂一系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积累了大量经验,而这些经验正可以用在锅炉和管路的密封上。因此蒸汽机产业兴起后,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把业务扩张到了上游领域,生产自有品牌的高端锅炉,还提供部署蒸汽管路的一条龙服务。
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高端产业了,逼格比起军火可高多了,整个东海体系几乎可以说难觅竞争对手。自然,他们也就成了生产蒸汽机的罗氏动力的重要合作伙伴。
张云飞有一次带队去他们厂里帮忙解决问题,结果顺便就看到了他们在焦头烂额地折腾那台自走机的原型机,当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就参与了进去,帮助他们解决了不少问题。
“等等,”郑绍明听他讲解前因后果,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你还懂蒸汽拖拉机?我记得你学的不是这个啊。”
张云飞看了他一眼:“不学就不能懂了么?俗话说得好,枪车球不分家,我懂枪又懂球,怎么就不能懂车了?呃,当然,真搞起来也不简单,把机器连上轮子让它动起来是一回事,真正做成想走就走想停就听转向遛弯操纵自如的实用机械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好多机械结构等等都得从头做起,可是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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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这么麻烦?我看这不就是个脱离铁轨的小火车头嘛,去找陈文他们照搬不就行了?”
张云飞叹了口气:“有些相通之处,但还是大不一样的,就比如说火车上没有差速器,想搬到平地上,还得重新设计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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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速器是大多数陆地自行机械的必备机械结构。多轮机械在转向的时候,内圈行驶距离短,外圈距离长,如果一对轮子连在同一根传动轴上,就会产生转向难的问题。差速器就是把一根传动轴变成两根半轴,把发动机的动力根据需要传递到两根半轴及相连的轮子之上,解决差动问题。
“什么,火车上没差速器?”郑绍明表现出吃惊的样子,“那么它是怎么转向的?”
张云飞无奈地比划起来:“就是那个,车轮跟铁轨的接触面不是平的,而是个斜辊,这样转弯的时候略有漂移,一个轮子半径增大,另一个减少,就顺利转向了。很巧妙的设计,但是自走机用不了,只能上差速器了。不光这个,还有转向机、离合等等结构,一个个加上去,原本简单的机器也麻烦了。”
“是这样啊。“郑绍明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加班画图的又不是他,反倒是对此物可能引发的前景大为兴奋,“但不管怎么说,这可都是个大飞跃啊,要是能用蒸汽拖拉机替代畜力,那我们可真是跑步进入大工业时代了。”
张云飞又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头儿,你还是别太乐观了。你想想,这东西为何工业部没有规划,反倒是罗氏先做出来了?是老左老季他们想不到吗?不,实在是实用价值有限啊。自走机虽然功率不小,但功重比太低,大部分动力都要用来牵引自身,向外输出不了太多。而且成本高昂,虽然煤用不了几个钱,但本身机器太贵,还要配上一套后勤维护系统,一般人用不起。真造出来了,也动不动就坏了,如果加上对公路的破坏,那就更没边了。综合算下来,还不如马拉合算呢。”
郑绍明眉头一皱:“机器还不如马?很不像你们工业口的人说的话啊。不过,现在是这样,未来技术再发展了,也未必吧?”
张云飞摇了摇头:“别说我们这点三脚猫水平了,后世直到二战,德国人还用一堆马车运输补给呢,我们能比得上他们?所以这事,象征意义和科研意义不小,但是实用价值不大。未来很长时间内,我们还是专注铁路轮船吧,公路运输还是得依赖畜力。哦,除非不搞蒸汽机,换更高级的。”
听他这么一说,郑绍明不免失望了下来:“这么说,也就是个大玩具了?”
张云飞嘿嘿一笑:“哈,玩具也不错了,就算当玩具玩,不也比喝酒赌钱逛青楼强?而且也不是完全没用,它的缺点不就是超重嘛,我看将来大可以往压路机的方向研发,那个不但不怕重,而且是越重越好!”
郑绍明点点头:“嗯,没错,这就好,基建也是我们的工作重点,有点进步自然是好的。”
一行人又看了一会儿,正欲顺便去罗氏的厂房视察一番,郑绍明的一个秘书却匆忙分开人群循着声音找到了郑绍明,把一份加急电报送了过来。
郑绍明慎重地打开,露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神色:“哦,贾似道终于露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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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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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7月5日,金口市,中央蒸汽动力工坊。
“咣!”
一枚巨大的圆柱形的重锤正在缓缓下降,看似动作轻柔,实际上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举重若轻。
不久后,重锤落在一根巨大的长条形钢胚之上,缓慢却坚定地往下压了过去,将这根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的红热钢柱明显地压变形了一点,并持续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压力,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升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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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景从原理上说来跟铁匠用铁锤锻造铁条没什么区别,但俗话说的好,量变引发质变,任何事物放大成百上千倍之后都会成为完全不同的一种全新事物,此时此景亦然。哪怕是一个完全不懂的外行人,看到这种几千斤钢铁被巨大的机械捏扁揉圆的场景,都会情不自禁发出最真挚的赞叹。
“真是了不起啊!”郑绍明忍不住鼓起掌来,“这就是那台百吨油压机?”
陪同他参观这个车间的第一铸造厂四级工程师卢安庆自豪地答道:“没错,这就是东海工业最高技术的结晶之一,‘夔牛-100’油压机!它由一台新星-350提供动力,驱动油泵为锻锤的升降提供动力。由于有油压机构放大,虽然它的功率相比之前的蒸汽锤并没有本质的提升,但能提供的锻压力却大举提升,完全不一样了。”
郑绍明似懂非懂地问道:“那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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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安庆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这个……根据静压传递定律,不可压缩流体在各处的压力相等,因此我们可以通过扩大液面的接触面积来放大压力,所以……这说来和杠杆定律相似,但是杠杆自身的刚度和强度是有限的,无法承受太大的力量。相反,无常形的液体反而再怎么承压也不会崩毁,可以承载巨力。这正应了阴阳相济、以柔克刚之理,也便是‘合道’……因此我们才能制造出这种强力的锻造机器,虽然看着体型并不比十吨的蒸汽锤大上多少,但锻压力十以倍之,也正是凭借它,我们才能整体锻造这么大的火炮。”
在东海蒸汽机产业进入正轨后,几乎每十八个月,他们所能制造的最大的蒸汽机的功率都会翻一番,而单位功率的制造成本会降低一半。在这一条稳定的路径演进之下,此时东海工业已经能制造缸径达到600mm的巨大气缸了,以此为基础衍生出了“新星-350”通用蒸汽机、“洪流-450”船用复胀蒸汽机、“开天-10”大型蒸汽锤等等先进技术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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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夔牛-100”油压机就是这个系列的新一款产品,它通过液压放大获得了巨大的锻压力,不过从本质上来说功率和蒸汽锤并没有太大区别,大力的代价是锻压频率要低得多,因此加工速度会慢上不少。两者的适用范围不同,蒸汽锤更适合快速锻造一些小件,而液压机则可以用来锻造一些之前不敢想象的大件,比如说以吨为单位的大型火炮和大型船用钢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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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转头看向卢安庆,眼神惊讶而感慨:“真是了不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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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感慨的是人而非机器。
这种充满了技术词汇的话若是从左武卫或是别的哪个工业部股东嘴里说出来,他就是听不懂也不会有什么奇怪,可眼前这卢安庆却并非股东之一,而是自本土培养起来的新人才。
曾几何时,这些后生们在工业和学术领域还只能给股东们打下手,可到了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已经越来越多地涌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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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令人欣慰的好事,但当当事人真切地体会到这一变化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时代变了”。
卢安庆倒没体会到他的这份心思,继续讲解道:“跟中小型火炮一样,这道工序是把炮胚锻造成型,消除内部缺陷,提高炮体强度。后续工序会进一步钻出炮膛,然后再进行其它加工。”
郑绍明点头道:“嗯,这下子海军就又有新玩具了,120mm的线膛炮,好嘛,真是个大家伙啊。”
现在在台子上锻造的,就是总装备部和海洋部规划的中型舰炮的炮胚。
这种新炮结构与之前的17式轻型舰炮类似,120mm口径,25倍径,成品重1.35t——这个重量相比之前两吨多的鲲炮并不算重,但它是锻造的钢炮,加工难度要高得多,只能用大力出奇迹的夔牛液压机来加工。
相应的,它的威力也要远超更重的铸铁鲲炮。鲲作为一型150mm口径的滑膛炮,发射的球形炮弹不过12-13kg重,而新式120线膛炮虽然口径更小,但配备的长条弹头却足有18kg重,再考虑到外形带来的空气动力学和穿甲优势,威力可要强上太多了。
说起来,之所以卢安庆来自铸造厂却管上了锻造的活,是因为这个第一铸造厂本来是常年生产火炮的,对造炮的需求和技术特点比较熟悉,因此在火炮制造由铸造转向锻造的关口仍然由他们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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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舰炮之前已经试制成功,不过鉴于88mm口径的17式已经够用,军方对更大的舰炮的需求没有那么迫切,因此量产进度不快。但上次军事预算会议之后,各方面决定把88炮的产能向陆军倾斜,毕竟陆地才是下阶段的主要进取方向。可是海军的换装压力也不小,不能就这么停下,因此他们又催促着加快了120炮的投产进程。反正它用的是新建的生产线,不占用既有产能,大家都舒服。
如今这条产线运转正常了,因此郑绍明就领了一个小团队过来参观一下,也算是射雕计划备战整军的一个部分。
卢安庆略显得意地说道:“确实是个大家伙,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之前我们还造过一批150mm的,那才是真正的巨炮!”
120炮虽然已经够威猛了,但定位也只是“中型”舰炮,在此之上自然还有“重型”舰炮。相关部门曾经试造过一批150mm口径的真正重炮,但后来没有得到军方的认可,并未投产。
“好像是有这事来着。”郑绍明回忆起了相关记录,点了点头,然后又略有疑惑地转头看向队伍中的海军中校乔达:“既然有更大的炮,你们为什么没采用呢?”
乔达遗憾地说道:“150炮确实威猛,但问题是太过笨重了,旋转和复位都更麻烦,弹药不是一般人能搬动的,装填起来要费半天功夫,算下来往往要两三分钟才能打出去一发。这一算,单位时间内的弹药投射量还不如120炮呢,更何况成本和产能问题也很严重,所以最后没采用。试制的那几门都被我们放在东海湾口镇宅去了,别的不说,至少那根将近四米的大炮管看上去就够唬人,有助于海关收税。”
“哦,是这样啊。”郑绍明点了点头。
乔达指着台子上的那个大炮胚,又继续说道:“但这门120炮可真是好炮,虽然是17式的近三倍重,但也没重到玩不动的程度,装上专属炮架后一分钟仍然能打出三炮甚至更多出去,考虑到实战中瞄准和观察所需的额外时间,真实射速不会比17式低多少。而威力是实实在在的强,炮弹有18kg重,足有88炮的两倍半。不光更重,在保证壳体强度的同时装药量也更多,甚至能用高爆弹去对付以往必须要穿甲爆破弹才能穿透的目标,这个毁伤效果可就是天差地别了……”
见他说到兴奋处,唾沫飞溅,郑绍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当初你们海军吹88炮也是这么吹的,说的好像只要一种炮就够用了。怎么今儿换了120,就又不一样了?”
乔达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都好,都好,哈哈……”
不光他这个海军对新炮很满意,队伍中另一名陆军少校王大龙看着也有些眼热:“确实是个好东西啊,我看,不光海军能用,我们陆军也可以装备上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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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乔达立刻紧张了起来,“你们这是得陇望蜀啊!88炮的产能都让给你们那么多了还不满足,还想要这120?嘿……别的不说,这炮算上炮车可是好几吨的大家伙,你们陆军拉得动?”
王大龙摸了摸鼻子:“嗯,机动性确实差了点,但也不是真拉不动,大不了多加几匹马走慢点就是了。一般的遭遇战也用不上这样的大家伙,但万一遇到了什么硬点子,说不定是能起大用的……”
见他认真起来,乔达产生了危机感:“这可不行,上面都说好了,这批中型炮都是海军专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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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龙嘿嘿一笑,说道:“别急啊,中校,我也没说要跟你们抢啊,再说我也说了不算不是?……嗯,不过我给你们海军提个建议,你们的炮不可能一股脑全装船上去吧,总得留一批做后备吧?干脆就拿这些备炮组建一支‘海军陆炮部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乔达一愣,然后意识到这个方案有点意思。这“海军陆炮”和“陆军重炮”看上去没什么区别,都是把重炮在陆地上运用,但主导权在谁的手里区别可就大了。要是哪天海军的陆炮部队在陆地战场上立了大功,那么海军不是上下都有面子?现在海军干着急却插不上手,这正是个好机会啊。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心动起来,犹豫着说道:“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我回去说不定可以跟上面提个建议……”
见自己的怂恿产生了效果王大龙狡黠地微笑起来。
旁边的郑绍明摇摇头:“行,这事你们自己回去商量去。卢工,我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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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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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7月2日,中央市,丝绸一条街。
如今正值盛夏,“安易居”的老板居温瑜也不出去晒太阳了,就在自家店二楼乘凉。旁边一个高丽小丫鬟挥着蒲扇给他扇着风,他在案前用一堆香料和药材调着凉茶,好不闲适。
居温瑜本是南宋人,当年为避贾党乱政迁居东海,延续至今。当时他为了寻一门在东海国谋生的产业,咨询于友人辛守成,可真是挑了个眼花,最后还是返璞归真——既然辛守成已经经营丝绸厂有了小成,那么他干脆就跟着干呗,于是就在辛记丝绸公司的隔壁开了一间裁缝店,也就是这间“安易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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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别说,这安易居号称“聘请家传名师,江南最新式样,正宗华夏衣冠”,虽然做出来的衣服又贵又不方便,但还真对了东海新富们的胃口——他们有了点钱,进入了追求逼格的阶段,这年头,宋人的风雅物就是比自家的土货有逼格啊——所以卖得还真不错。
居家有了这门产业,也算是安顿下来了。
现在看来,当初他家迁居这个选择真是做对了。虽然东海国也并非一帆风顺,之前打过仗,又闹过旱灾,但居家几百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小挫折也算不上什么。而且别地闹起灾来真是切肤之痛,这边更多的只是在报纸上闹,真打到自己身上的并没多少。相比之下,在这里做起生意来可真是爽利多了,你买我卖全凭本事没什么歪门邪道,虽然税交得比南边多,规矩也严些,但除了这些官府不会再来烦你,单这一条就要强上太多了。再加上这一年来,南边的宋国又是南征又是政变的,看得人心惶惶,就更令居温瑜庆幸了。
过了一会儿,凉茶烹制得差不多了,居温瑜一边品着茶,一边读起了新到的一份《商情速览》。这份报纸薄薄两版,却要七分钱一份,比寻常报纸贵了数倍,但商人们仍然踊跃订阅。因为它上面刊登了及时的市场行情和行业新闻,珍贵无比。
“粮价企稳,肉价还在涨,布料价格果不其然也涨了,干木料涨了这么多……”
居温瑜浏览了一遍,发现物价几乎是在普遍上涨,也就一些工业品和煤铁等矿产品尚保持稳定,甚至还有些下跌。
他不禁眉头一皱:“城西赵莫庆开的那家新店,用比行市低三成的价格砸场,我这边也不得不跟上。如今成衣价跌,布价却涨,生意真是不好做了……”
正当他抱怨的时候,店内却有两名豪客挑好了自己的衣服,要付钱了,居温瑜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下楼笑呵呵地去陪他们。不久后,安易居账面上就多了十多元,居温瑜热情地将金主送出了店外。
目送金主上车走后,居温瑜心情好了不少,干脆就站在门口注视起了车水马龙的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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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丝绸一条街,原本只是中央市的一条小路,后来因缘巧合才发展成了纺织产品汇聚的地方。当初管委会做城市规划的时候最为注重未来交通,即使这么一条支路,也留下了四车道的空间。居温瑜刚搬过来的时候,对门前这么宽的路很不习惯,因为他的故乡的道路向来是狭窄的,有时候两辆马车都走不开。而现在看来,提前修路实在是高瞻远瞩,这四车道的“大路”,如今各类客车和货车川流不息,竟然偶尔也会堵车了。
正说着,一辆两匹红马牵着的黄色马车离开了大路,向这边拐了过来。居温瑜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它是一家新兴起的车厂出产的“远梦”牌豪华马车,他的老友辛守成前不久就买了一辆,看马匹、装饰和车牌,正是辛守成的这一辆。
避無可避
果不其然,黄色马车径直向旁边的辛记丝绸厂驶去,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穿着一身新式简约衣装的辛守成从车上出来,让车夫去把车停了,然后自己朝安易居这边走来。
居温瑜见了,知道他是来找自己,便主动出门迎接过去:“嶿福回来了,可是又谈成了什么大生意?”
辛守成一边走着一边招呼道:“是有点……不过不好办,我得跟安易兄你商议一下,现在有空吗?”
居温瑜一愣,然后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好说,好说,正好我备了凉茶,二楼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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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两人便进了店中二楼,在茶几旁对坐下来。居温瑜见辛守成从外面刚回来,还在流汗,便招呼小丫鬟过来给他扇风。不料,辛守成却主动屏退了她,自己拿着扇子用力扇起来,道:“就你我二人谈事,还是不要留太多人在这的好。”
居温瑜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又取出一个铁罐子,往一个小碟中装了些黄白色的乳酪条上去,推给了辛守成:“这是前不久友人送的黑龙江奶酪,产于极北之地,据称营养凝实、益气补虚,嶿福可要尝尝。”
“正好,出去跑了一圈也没吃东西,现在也饿了。”辛守成随手拿起一根嚼了嚼,点头道:“味道不错,奶味香甜,是在哪买的?隔天我也让人买些回来……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来找你,实在是有事要谈的。”
居温瑜正色道:“所为何事?请讲。”
辛守成道:“我接了一个单子,是军用物资,做的是贴身的绸衣和棉汗衫,单价很低,但数量很多,算的上大单子了。”
居温瑜拱手道:“那便要恭喜嶿福了。”
辛守成摆了摆手:“别说了,虽然单子大是好事,但这个实在是太大了,单靠我那点人手可忙不过来。所以我就想着再开一家新厂,购些器械,新募工人,专门生产这些简单衣物。不过我手头裁缝可不多,所以便想到了老哥你,怎样,要不你我合伙,共同把这新厂做起来?”
居温瑜提了一口气,略一思索,觉得是个好机会,便点头道:“多谢嶿福提携了。只是我家的裁缝做的多是繁复成衣,要拿去做那些简单的,反而不一定趁手……”
辛守成摇头道:“好衣服做得,简单衣服不更做得?也不是让他们亲手去做,只要指点几招,把好检验关就行了。这批军品价格不高,品控要求可不低,得有老师傅看着场子才行。”
居温瑜放下心来,笑道:“那便好,那我自是愿意与嶿福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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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守成舒心地点头道:“好,有安易在,这个单子十拿九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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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市,城阳区,小商品市场。
“咦,这个不错……”商人李致路过一处商铺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摆放着的一台精致的火车模型,脚步停了下来。
城阳区是当初东海商社最早布局的工业区之一,与北边偏重重工业的金口工业区不同,城阳聚集的大多是中小规模的轻工业工坊,主要生产普通民用产品。自古工商不分家,有这么多工坊聚集,出售产品的小商品市场自然就应运而生。
这个小商品市场的名字虽然“小”,但作用可不小,外来的商人们只要进去转上一圈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商品,而生产商们也获得了重要的销售渠道,两相得益。市场依托工业区而生,而市场本身又为城阳区的轻工业提供了竞争优势,形成了正反馈循环,到如今已经势不可挡了,几乎全国乃至国外的商人都会来此地订货,李致也是其中之一。
李致并非东海关税同盟居民,而是宋国庐州(合肥)人,在家乡经营一家奇珍商店,今日来东海国进货——虽然这市场卖的是“小商品”,但其中仍有不少机巧的好东西,在商业和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宋国,仍称得上“奇珍”了。
他之前订购了一批常见的杯具玩具等往年热销的品项,又继续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现在就发现了感兴趣的。
这个火车模型主体用木头雕成,机械结构并不能活动,只是装饰了少数几个金属零件,但涂上漆之后还是有模有样。李致自庐州过来,是先走运河水路到了临沂,然后又乘火车到了东海市,途中对这种大力迅捷的钢铁机械很感兴趣,但一直没看真切,如今见到了模型,自然分外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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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老板见他驻足观望,立刻热情地上前招呼道:“客官可是看上了我这小火车?真是有眼光!此物可是渔浜厂出产,由工程师比着原物缩小了尺寸,再由大匠精雕细琢出来的,真叫一个活灵活现。客官要是把它请了回去,无论是观赏把玩,还是镇宅转运,可都是上上之选呐!”
“嗯?”李致对他前面的那些自吹自擂没怎么在意,倒是对后面的“镇宅”起了反应,“怎么就能镇宅转运了?”
店老板当即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火车虽是人造之物,却也暗合天理。您看,这火车和铁轨属金,内部燃火催生水汽之力,又通过枕木安置在土地上,金木水火土俱全,这不正合五行之道吗?正是至真至纯之物啊!说句僭越的,咱东海管委会在国土大地上查勘风水、遍布铁路,不正是借这五行之力疏通龙脉,逆天改命?铁路到了哪个城,哪个城就兴旺,火车站设在谁家门口,谁家就发达,这就是气运啊!如此吉运之物,您请一尊回去,家里的风水也会沾上福泽啊。”
李致被他忽悠得一楞楞地,下意识就拿出了钱包:“这个,这尊火车多少钱?……不对,你这有多少货?”